哑巴 - 中国知青网-中国知青网络家园

哑巴姓段，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是我1991年调任塘田乡党委书记时结交的一个特殊朋友。因为他先天耳聋，只会发出“哇啊啊”的单音，从小大家都叫他哑巴，我想除了村秘书和派出所的户籍翻开户籍本才能说出他的大名以外，可能没几个人能叫得出他的真名。哑巴的身世很苦，父母去世得早，十来岁就成了孤儿，是生产队集体把他养大，具体年龄没人说得准，只说和我差不多大。待到十五岁左右，就开始在队里出集体工，生产队安排他做些简单的农活，开始自己养活自己。

我第一次见到哑巴可把我吓了一跳。那天我到下塘村去看沿河的防护林，一同去的有乡派驻村里的干部，还有村护林员老段。我们沿河边一边走，一边听老段讲怎么发动群众护林的事，我听得正出神时，只听见一声“哇，哇，哇”的叫喊，只见路旁跳出一个头不算太高的汉子，直奔我过来。我猛的一惊，不知怎么回事。老段说别怕，这是我们村的哑巴，每逢乡里来个新干部，他都会过来凑热闹。哑巴过来对着老段一阵手势比划，又“呀呀呀”叫喊一会，老段面带笑容也和他比划一阵，哑巴的脸色由凝重慢慢变得和缓恭敬，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皱巴的香烟给我递过来。看样子，这支香烟是别人给他的，因为舍不得抽一直留在口袋里很久了。我双手接过这支香烟，叼在嘴里去摸打火机时，哑巴又擦燃一根火柴，双手捧到我的嘴边，我吸了一口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哑巴微笑着点点头。老段说哑巴没事时就自动协助护林员看护林子，刚才他误以为我是哪里来的木材老板，引起我哈哈大笑。我拍拍哑巴的肩膀，再一次竖起大拇指夸奖他，然后把抽完后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掌仔细踩灭。这时，哑巴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然后他又指着驻村干部比比划划，脸上显出不满的神色，又指着我竖起大拇指“呀呀呀”一阵。我问老段什么意思，老段说，他说驻村干部看不起他，嫌弃他的烟差，夸我没有架子，他给我的烟虽然差，但我都抽完了，够朋友。我要老段问他村里干部对他好不好，哑巴指指一栋房子，又一瘸一瘸的模仿一阵，呜哇哇一阵。老段又给我翻译，村里的干部好，特别是支书（村支书脚不方便）最好，经常帮助他犁田耙田，他今年丰收了。我要老段对他说，你很勤劳又热爱集体事业，是好个社员（虽然早就没有人民公社了，但老乡还是习惯称呼乡政府为人民公社，称自己为社员），这时，哑巴脸上露出了婴儿一般的灿烂笑容。

一个月以后，我又一次来到下塘村动员修水渠，发现机耕路上的坑坑洼洼被填平了许多，正想问动员了多少人干的，驻村干部告诉我，首先是哑巴带头干了几天，后来是村支书发动大家一起干。啊！这哑巴真是个有心人。刚一进村，就看见哑巴笑眯眯的走过来。这次，是我主动掏出香烟递给他，他微笑着接过来，又一次擦着火柴先帮我点燃，再给自己点燃，抽了几口，脸露喜色，又对我呜呀呀一阵，我实在不懂他的哑语，正好村支书喜根过来了，他翻译说，我的烟很香，味道很好。我一听笑了，从黄挎包里掏出一包烟送给他，他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连连摇手不好意思接，又哇啦哇啦一阵，喜根翻译说我等会开会时的人多，怕我没那么多烟给大家抽。我把挎包打开给他看，包里除了钢笔、笔记本和对讲机（那时没有移动电话，带对讲机是为了乡里有事备用）外，还有两包烟。哑巴看过我的挎包后，双手连忙在衣服上擦了几下，高兴地接过了那包烟，又一次像孩子般笑了。我向他点点头，夸奖他带头修路，道路修得很平。哑巴连忙双手直摇，又指着喜根呀呀一阵，这会我听懂了，他说是支书带领大家修的，他干活很积极。好聪明的哑巴，懂得谦虚不贪功。开会的时候，哑巴坐在人群后面，严肃认真地听我讲话，我在会上表扬了哑巴，要大家向他学习。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这时，哑巴似乎也听懂了，害羞地低着头。后来，我听说他在修水利时，拿着我给他的那包烟给一起劳动的村民抽，一边递烟一边哇哇比划。我知道那是他向大家炫耀他有个好朋友，我想象得出他脸上那得意的笑容，一定像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样。再后来，我听乡政府干部告诉我，哑巴来找过我几次，均因我下乡去了没见着。喜根到乡里开会，说哑巴在村里逢人就夸我是一个好书记，想再来乡里看我。由于我忙于各项水利工地的检查，应付上级会议和来乡的接待，直到调走也没来得及抽出时间去看望这位特殊朋友，临走时只好拜托喜根书记带话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