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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知青生涯【二】别了母亲 [打印本页]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5-27 14:19
标题: 知青生涯【二】别了母亲
本帖最后由金沙大漠于 2018-5-27 14:27 编辑

知青生涯【二】别了母亲

1968年11月30日，是我们上山下乡到定边的日子。这已是小雪与大雪之间的季节了。几场大雪过后，陕北的沟壑梁峁变成了冰天雪地。连日来凛冽的北风，一阵阵从毛乌素沙漠呼啸而过，长城边上的塞上古城已是十分寒冷了。

这天上午的八九点钟，天空湛兰万里无云，北风也小。古城南门口内不宽宽的大街上人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冒着严寒，来送自己还没有成熟的儿女，去那个从来也没有去过的农村。这次送行，家家户户都是倾家而出，围着坐着我们的一排卡车四周。和爬在车厢板上的同学们，絮絮叨叨说着说不完的话。有大声安顿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恋恋不舍对望的。

母亲领着四个妹妹站在车厢东侧铺台台上的人群中，四个妹妹都叠起脚尖眼巴巴的盯着我们，给我们送行，离我们只有四五米远。

母亲坚毅凝重的脸庞隐藏着深沉的忧虑、关切、不舍。母亲用坚毅给我们送行，是让我们坚强，让我们勇敢的直面未来，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比任何人差。这几天，母亲都是用这样的的话鼓励我们。

我也知道母亲的担忧；下到农村究竟怎样还是未知数，我们还都稚嫩，我们还都没成熟，从来就没有离开母亲单独生活，单独面对社会。让一个羽翼未满稚嫩的娃娃面对艰辛的生活，面对风云变幻的政治运动，每个母亲都放不下心，母亲也不例外。母亲例外考虑的是；我们这顶黑五类子女的帽子，将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和羁绊。它不光禁锢着我们的心灵，还是一个赎罪的十字架沉重压在我们的背上。羞辱、压迫着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压倒，会受不了。

我感到我现在就是一条不结实的小船，在走向惊涛骇浪。是一只带枷的小鸟，飞向狂风暴雨。也许被淹没也许被吞噬，也许还有一丝希望；坚定的去冲破这些人为的魔障。

我知道这次离开母亲，再要像以前那样围在母亲身旁是不可能了。我也同样担心牵挂敬爱有病的母亲，和可爱的年幼的妹妹们，在没有我们的日子里会是怎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再回到母亲跟前，回到弟妹们中间。

我默默地发誓；妈，我一定要回来！妹妹们，一定会回来！！不管它是狂风暴雨还是惊涛骇浪我都要回来，回来报答母亲的恩情，回来照顾你们。等着我吧，母亲，平平安安的等着我吧，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天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大哥探出车厢向仰着脑袋十四岁的四弟，没完没了的嘱咐；我们俩走了，家里你就是大的了，你要照顾好母亲照顾好妹妹们……。操心妈病犯，家里或者爸爸那里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马上给我们写信……。让妈不要担心，我们肯定能下一个好队，一旦定了，就给家里来信……。

四弟仰着头不断的点，不断的应承。

我不愿意看母亲和妹妹们眼巴巴的表情，也不愿意听大哥给四弟谆谆的嘱咐。我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装模作样的看上周围一圈，才不舍的瞟一眼母亲和妹妹们。

车厢里不少的同学和我一样，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泪水。

也有踌躇满志的同学，怀着到农村大有作为一番的豪情，谈笑风生的和亲戚朋友话别。

看着这些同学我暗暗想；不要现在想得美，大有作为？下去你们就都知道了。要说是大有作为，那是可笑的空想。要说是响应号召，那是虚伪。要说是在农村扎根一辈子，那是憨汉。要说是镀一层金，还是比较现实但只限于极少数人。

我不在这个范围内，我是“黑五类狗崽子”，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没有这个资格。

车厢里个别女同学已经开始低低的抽泣，这低低的抽泣声马上传染开来，很多同学眼睛红红低头不语。街道上一些女人们也泪眼汪汪，硬憋着不让眼泪流下来。送亲人出行是不能哭的，哭是不吉利的，只是本地的风俗。

这些压抑的气氛惹得我一阵一阵的难受。我着气的怨这些抽泣的女同学；又不是上杀床了，不就是去个农村么矫情的不得了，真是些囊膪。农村那么多人都活着了，谁吧么比谁高级多少着了？还都不是一样样的人？
我又怨汽车；怂汽车吧么不能早点开上走，停在这里非要弄的人人都嚎起才走。他妈的！

这边又有雷公异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是推诿或是乞求的声音：“啊—哥，你拿回去吃么。”
我调头看去，原来是雷公哥双手高高捧着两个糖琪子给雷公，雷公推诿的不接。

雷公哥满脸的愧疚，捧在车厢板上一递一递的对雷公说：“接住，路上吃，昂。”温馨的声音不高，一副乖哄候（小）娃娃的语气。

我刚才就看见雷公的哥哥站在离母亲不远的铺台台上，浑身上下掏了个遍最后只搜出两毛钱，拿在手里看过来看过去看来半天又放进兜里。没想到他还是用这两毛钱买了两个糖琪子给弟弟送行。这大概是他全部的钱了，他是忍着旁人的叽笑，一脸的尴尬递给弟弟，实在是太寒酸了拿不出手的。

我深深的理解，穷啊，我经历过。我同样也理解这两毛钱的糖琪子，是当哥滚烫的心，是当哥同胞的血脉亲情。

眉脸憋的通红的雷公说：“不要不要，你吃给，你吃么。”

“你吃，拿上！”雷公哥压低声音重重的说。

“啊呀，你吃么。”雷公哥也是满脸的羞涩，害怕旁人笑话。

“接住。”

“你吃么。”

“你吃！”

“……。”

众人带着各种表情看着这两兄弟。有感动的有同情的，有不屑的也有讥笑的。

我越看越难受越看越眼酸，这藏也没处藏了。“你吃，你吃”的声音不断传进耳朵，你不听也不行不看也不由你。这不是绕的满车同学跟着难受哭鼻子吗？我忍住一股一股冒上来的难受，大声喝道：

“雷公！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瞎递达什么了，看不见都快嚎哈（下）了？快快的一把拿上！”

雷公这才接住糖琪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瞥见雷公眼泪花满眼转。雷公姓雷外号雷公，和我同级。性格热情耿直豪爽仗义，很投我的脾气，和我们几个关系处的相当不错。

卡车终于动了起来，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和同学们都站了起来，和亲人们举手告别。汽车在送别的人群中慢慢的缓行。

母亲还是那种坚毅的脸庞和眼神，稳稳地向我们点头，这就是母亲的送别。母亲不习惯举手告别，颔首示意就包含了母亲的一切疼爱和温暖。

妹妹们举着手使劲的摇摆，“大哥、三哥”不断的高声呼叫，似乎这样才能表达她们不舍的心情。四妹靠着母亲后背站在铺子的窗台上，对着我们拼命的扬着两只小手不断的呼喊。我不知道是要我回来再抱抱她，还是向我告别。不，四妹不是向我们告别。她是不让我们走，她还小什么也不懂。

四妹是我最疼爱的，四妹聪明灵俐乖巧又是家里最小。我常常引着她到处玩，无论到哪里我都喜欢带着她抱着她去。她也喜欢跟着我，像个肉尾巴走哪跟哪。我直想下去抱抱她再走，但我坐着一动也没有动，眼瞅着她探出的双手和张得大大的口。

卡车出了南城墙豁子加快了车速，很快把追出来送行的四弟和人们淹没在车后扬起的尘土中。

卡车驶近了凌霄塔下的玉砚桥，高低不平的石块路面使整个车队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玉喜、玉喜哥和俊敏飞快的从旁边闪了出来。玉喜一把抓住低矮的后车厢板，一脚踏在车厢下的挂勾上，俊敏和玉喜哥托着玉喜的屁股往上推。同时，早已占据后车厢板的志明章弘抓住玉喜，连拉带扯的把玉喜拉进了车厢。

玉喜父亲被赶下乡玉喜已经没有了知识青年的资格，居民组天天逼着玉喜到他父亲去的那个农村。如果去了就连回乡青年也不如，而是个货真价实的黑五类狗崽子的身份，一辈子就彻底完了。玉喜和我们为了争取一个知识青年的身份，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和学校革委会说好，名字上了去定边知青的名单，但是能不能在定边按知青落下户还很难说。为此，怕居民组的老婆子们和好事之徒们发现告发，所以就采取了这样偷偷上车的做法。

玉喜的行李早就让志明放到车上了。我们都清楚，玉喜争取这个知青身份的希望十分渺茫，但还是一致认为，不能受人所制必须要争取。第一道关是迈过去了，第二第三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能不能迈过去，谁也说不来。但是志明满有信心的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试试看。并且在学校报名自由组合时，他兄弟俩就和玉喜组合到一块了，决定一帮到底。

俊敏由于成分好，就在古城农村插队了。

车队驶过玉砚桥就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刀子一样的寒风“呼呼”而来，同学们都窝着身体缩着脑袋挤在一块。我望着愈远愈去的古城城楼、凌霄塔，闷着头一直沉浸在母亲弟妹们送我们的情景；母亲坚毅的脸庞，妹妹们的呼喊，四弟追逐卡车的身影……。

不觉得卡车已到了太白庙，我不由得看向左面，左面远处的山坡上是猴四的坟。章弘、志明、玉喜也都默默而凄楚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候四的坟。远处的猴四坟清晰可见，一个小小的小堆，孤零零的坐落在那片小小的山坡上。坟前的雪融化了露出黑色，背面的白雪，像是给这个小坟披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面对着我们，看着我们。

我凝望着远处的猴四坟，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猴四；你还好吗？你好好地盛着，我们都去定边县农村插队了，以后回来再看你吧。

猴四；你知道吗？我们是去定边县农村插队，不是出征的将士。我们不是男儿有志志在四方，我们是骨肉分离活树剥皮。我们不是响应号召，我们是别无选择非去不行。我们不是去大有作为，我们是去面朝黄土背朝天。我知道面朝黄土能有什么作为，能有个什么贡献。你可能不知道你没有在农村呆过。我在农村呆过我知道，就是两个字“受苦”，陕北民歌里唱的“受苦人”就是农民，我们就是去作这样的人。

候四；我们也没有了学习的机会了，这不是用多么遗憾这个词能涵盖了的。我知道人生宝贵的青春一生一世只有一次，黄金的学习时期也只有一次。

猴四；我不会像你一样懦弱任人欺凌。我谁都不怵，任谁都不要想欺负我。就我这样一个黑五类儿子，也敢和任何人比试。现在，比赛就开始了，你看着吧，我会比他们谁都强，愿意是受苦还是受罪，不管现在还是将来。

再见了猴四！再见了古城！再见了母亲！再见了亲人们！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5-27 16:58
古城被送要下乡，
亲人百态记叙长，
离别场景细描述，
又对亡友诉衷肠。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5-27 18:11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5-27 16:58
古城被送要下乡，
亲人百态记叙长，
离别场景细描述，

欢迎龙行天下光临指导。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5-28 07:43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5-27 18:11
欢迎龙行天下光临指导。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5-28 08:15
谢谢，谢谢咯。龙行天下的抬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5-29 07:52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5-28 08:15
谢谢，谢谢咯。龙行天下的抬爱。

等着拜读后续篇章！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5-29 15:21
谢谢，不日一定奉上。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5-30 07:28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5-29 15:21
谢谢，不日一定奉上。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 12:55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5-30 07:28

已经奉上，由于版面要求，这一篇只能分两次了。请版主不吝赐教。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 12:56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5-30 07:28

已经奉上，由于版面要求，这一篇只能分两次了。请版主不吝赐教。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2 07:45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 12:55
已经奉上，由于版面要求，这一篇只能分两次了。请版主不吝赐教。

拜读了！真精彩！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5 08:20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6 07:42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5 08:20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6 09:02
谢谢龙行天下。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7 07:32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6 09:02
谢谢龙行天下。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7 11:02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7 07:32

过奖过奖。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7 15:49
再次谢谢龙行天下版主。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8 18:35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7 15:49
再次谢谢龙行天下版主。

你太客气了！握手！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8 19:11
谢谢，握手。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9 07:23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9 22:53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9 07:23

谢谢龙行天下版主的鼓励。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9 22:53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9 07:23

谢谢龙行天下版主的鼓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0 07:14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9 22:53
谢谢龙行天下版主的鼓励。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0 09:06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10 07:14

谢谢龙行天下版主赐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1 07:16
知青友谊长存！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1 17:56
友谊长存！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2 06:44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1 17:56
友谊长存！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2 16:37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2 16:38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3 07:28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2 16:38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3 10:45
谢谢龙行天下的香茶。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4 07:38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3 10:45
谢谢龙行天下的香茶。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4 10:27
本帖最后由金沙大漠于 2018-6-14 20:16 编辑

谢谢龙行天下。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5 07:22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5 09:41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15 07:22

惭愧惭愧，唯恐有负重望。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7 08:10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5 09:41
惭愧惭愧，唯恐有负重望。

不会的！大家都称赞呢！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7 10:28

龙行天下发表于 2018-6-17 08:10
不会的！大家都称赞呢！

写的确实不好我自己知道，只是我由于政治背景不好，导致想法另类做法另类，又遇到一些特别另类的事情。就是这些另类的事大家感兴趣吧。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8 08:08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7 10:28
写的确实不好我自己知道，只是我由于政治背景不好，导致想法另类做法另类，又遇到一些特别另类的事情。就 ...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8 09:53
我走的是一条坎坷多舛而丰富绚丽的路，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19 07:54

金沙大漠发表于 2018-6-18 09:53
我走的是一条坎坷多舛而丰富绚丽的路，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19 16:01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作者: 龙行天下 时间: 2018-6-20 07:29

作者: 金沙大漠 时间: 2018-6-20 16:21
谢谢龙行天下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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