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张翟西滨 于 2016-6-24 16:19 编辑
在广阔的乡间田野,昔日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可谓,天天与土坷垃打交道,住的土屋,走的土路,种的土地,刨的土食。风调雨顺,年景好咧,就有一个好收成,不会挨饿;若遭遇天灾,即便汗珠掉地摔八瓣,多半也会打水漂,自然前心贴后心,忍饥挨饿。 我插队的村子,大多土房,盘的土灶,围的土墙,烧的土炕,谁家真盖起了少见的砖混结构房屋,不知要让多少人眼红和羡慕。难怪民间流传一首《黄土高原上的土坷垃》,词是这么唱的:“黄土高原上的土坷垃,祖祖辈辈离不开它。吃的是它,喝的是它,吃的喝的全都靠它。不要说我们不争气,黄土高原上的土坷垃;不要说我们不开花,黄土高原上的土坷垃……” 土地,乃中国农民赖以生存的基础。我见过许多人为划分自留地、庄基地“界畔”,相互争吵,打锤闹仗。就说我们知青吧!“上山下乡”运动是国家的号召,历史的潮流。关于这个话题,我曾与个别社员窃窃私语,不少社员对我坦言:“你们是来掰馍的。”细想也对,人增地不增,社员咋能没看法? 当然看法归看法,刨土坷垃的日子还得继续。我发现土坷垃能给人带来愉悦,碎娃们在一起,兴起时,互扔土坷垃玩耍;男人们地头席地而坐,也会就地划“田”,用土坷垃玩“丢方”(关中一带类似中国象棋的土游戏),给我的印记,农人简直把土坷垃玩到了极致。 我最郁闷的就是怕连阴雨。逢雨如同礼拜天,不出工了,作为知青几乎整天憋在房中,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有心串个门吧,瞧那泥泞的土路稀烂,深一脚、浅一脚,即使穿着大胶鞋,有时陷进去也难以自拔,要不然鞋被黏住了,光脚片出来了;要不然用力过猛,稍不慎脚下一滑,人仰马翻变成泥人,真是“好出门不如赖在屋”。 说起“土坷垃”还有龌龊事。我们三、四队知青院相邻,共用一个土茅子(陕西方言:指旱厕),且紧靠路边,不光我们知青方便,路过的社员也会进出,每次进茅子总能看到茅坑处,散落几块土坷垃,我并未在意。一次,刚进去我发现蹲坑的社员正用土坷垃擦尻子(陕西方言:指屁股),这是我平生首次遇见,很惊讶,又不敢吭声。一天到饲养室,扯到这个话题,饲养员告诉我:“农家人么,老辈人都这样,见多不怪。”他还为我娓娓道出一段历史:过去皇帝用细纸,地主老财用布片。先人上茅子一直用的是竹片或瓦片擦,然后洗手。纸张是文人用于写字的东西,算等级非常高的东西,写错了或写得不好的,都不能乱扔乱用,要毕恭毕敬的在“惜字亭”(即为焚化字纸之所)烧掉,这是文人的规矩。好像到了清朝初年,才开始用不适合写字的草纸擦尻子。西施貂蝉娇滴滴的美女,也是用竹片擦的;在成吉思汗的时候,蒙古王公贵族们如厕的地方,放一把干净新鲜的嫩草,抓一把用草来擦;明清时,人们才开始用纸张擦尻子。嗬!土坷垃擦尻子,还擦出了历史渊源。 我返城多年后,偶在街头遇上这位有文化的饲养员,寒暄之后,他不解地对我说,“如今农村文明富裕了,咱农民进茅子,早不用土坷垃擦尻子,也用上卫生纸咧。把他家的,刚我路过烤肉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卷卷的卫生纸,食客们却用它来擦嘴。真是的,咱乡下人一路小跑,也撵不上你们城里人啊!” 我深谙此话是调侃,都忍俊不禁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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