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张翟西滨 于 2016-6-5 15:33 编辑
天有不测风云。譬如夏季农忙时节,社员在田间收割麦子,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蒸笼一般,不一会儿,举头看天,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这时,总能听到富有经验的老农说:“要下白雨咧!”我问:“您咋知道?”他说:“风是雨的头。”说时迟,那时快,“霹雳啪啦”豌豆大的雨点,伴着狂风砸了下来,老农的话立马验证。 地有颤抖山摇。那是1976年月8月16日,我正在房内吃饭,倏忽间,地在晃动,房顶落土,抬头看灯,左右摇摆,原以为大风刮的。突然,隔壁传来女知青的尖叫:“地震啦!”我似乎清醒过来,端起饭碗跑出门外。 第二天从广播中获悉:在四川省北部松潘、平武之间发生了7.2级强烈地震。心想,四川离陕西千里之遥,竟有这么大的地颤,太恐怖了。那时,从上到下,发出指令,大震过后,还有余震,人们尽量不要待在屋,由城归队的知青也带来口信,咸阳城里不少人家都在搭防震棚。当时,知青大都恋家。早苞谷已收割,地头竖立一排排苞谷杆,于是,我和同室的知青拉了美美一架子车苞谷杆返城,打算两家各搭一个防震棚。嗬!回到城里一街两行人行道上,一个挨一个竟是错落有致、大小不等的防震棚,有帆布的、塑料膜的、凉席圈的等五颜六色、星罗棋布,我在当街也搭了个苞谷杆防震棚,里面两条长凳支一张床板,以备家人应急。 回到队上,我们知青点的男女很少待在屋内,个别社员议论纷纷,有人说,有的人家墙体裂缝咧。还有人说,他亲戚家的土墙倒塌咧。愈议论、愈惊恐,恰逢夏末秋初,我们男女知青围坐屋外,没事寻事,没话找话,谝的月儿躲进云层才小心翼翼就寝。我们男知青不嫌人笑话,起初地面铺张席挤着睡,早晨醒来被子潮湿,又不解乏,后来干脆各自把床抬出去,白天出工,床板不动,只是把铺盖卷抱到房中,前前后后历时个把月,简直把人折腾扎咧。 多年后,我有幸到川西北一游,路经松潘已近黄昏,正好在此住一宿,或许这是当年红军走过的地方,或许30多年前松潘地震铭记于心,我漫步街头,古城北门楼洞上,赵朴初大家题写的“松州”二字,苍莽遒劲,格外醒目。城头墙内,间隔几米,个个头戴盔甲、威武彪悍的将帅勇士塑像,真人一般,坚守哨位,伫立边关,一看便知,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古城北门外,建有吐蕃首领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成亲的高大塑像,向人们娓娓讲述着一段曲折动听“藏汉和亲”的故事。 晚饭间隙,我向店老板打问,几十年前,那场大地震的情形,话刚出口,又挺后悔,看老板年轻的模样,恐未经历那场劫难。果不其然,店老板冲我说,听长辈人讲,当年百姓财产损失巨大,他用手指了下方位,那边海子(藏族人把湖称作海子)几乎消失了。我真不想,下意识撞开人们这个不愿提及的话题和伤痛;之后,我只是睁大双眼,尽可能凭视觉和感官来观察这里人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其乐融融。 大地震无法预测,难以逃避,强震面前,人们又是那么渺小无奈!然而这里的人们并没有被地震压垮、震骇,古城旧貌换新颜,座座高楼平地起,各族人民幸福、安详,因为他们深深眷恋着脚下的那片热土! 我不由感念一位诗人的情愫:地震、灾难、在惶恐之后/突然醒来,活着就好/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祈祷/可以重复过去的生活/把黑暗、虚无、仇恨都淡去/就算累了,歇一歇,重新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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