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盈盈的自留地 （知青纪实文学《青痕》之五十九）

张翟西滨

        我想，八十年代后出生的孩子，大概不知什么是“自留地”吧？因为在中国，伴随农村生产责任制的实行，自留地渐成一去不复返的历史了。

        在我的记忆中，当年插队久咧，处处留心皆学问。就说社员的自留地吧，搭眼一看，豇豆一行，茄子一行，种啥成啥，跟生产队的庄稼地大不同。每到夏收，社员的自留地，麦秸挺又壮，麦穗饱盈盈；秋玉米胡须长，苞谷棒金灿灿；再看队上的大田，相同的农作物，无论个头、果实差别较大，真不如自留地。同是黄土地，同为庄稼人，收成咋就这么大呢？我如梦方醒，公私分明啊！

        自留地，顾名思义，给自己留下的一片土地。在人民公社的时代，除了生产队公共的土地之外，也给每户社员留下一小块风水宝地，叫“自留地”。它是中国农业合作化和集体化时期的产物，是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按政策规定分配给成员长期使用的小块土地。农户经营自留地是一项家庭副业，可以充分利用剩余劳动力和劳动时间，生产各种农副产品，满足家庭生活和市场需求，增加收入，活跃农村经济。当年，社员对自家的自留地，管护有方，昼夜操劳，印象颇深的是，每晌收工，大家刚到村口，四散开来，不顾疲劳，奔向各自的自留地，锄地拔草或平整土地，又忙活一阵子，哪怕烈日当头，汗流浃背，毛巾一擦，继续劳作。瞧，那自留地土如面粉，平整如镜。春季，麦子刚起身，也是追肥的日子，队里大田是用架子车将饲养室的土粪拉进麦地，保持间距，形成一个个小粪堆，社员再用铁锨将粪堆，一锨一锨，挥撒抛向田间，用力过猛难免会殃及麦苗；我发现，社员给自留地上土粪时，却将家中囤积的土粪先拉倒在地头，然后，将细如粉沫的粪土，不厌其烦，装入担笼，一手挽着担笼，一手抓把粪土，像抛撒种子似的，保持匀速前行，不殃及一株麦苗，可谓用心良苦，慢工出细活。

        实不相瞒，我们知青没有自留地。关于这一点，有的知青也有怨言：“咱带着户口插队落户，也是公社社员，为啥给知青不分自留地呢？”有的知青立马反驳：“给你分地，你会种吗？”顿时，哑口无言。我也曾想过这个话题，毕竟知青上山下乡，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迟早是要返城的，用大家的话说：“匆匆过客”。因此，心有怨言，不吐不快，知青们并未在意。

        我队自留地家家都有，按劳力来划分，每人也就几分地，所处位置环绕村落周边，一片片，一垄垄，房前屋后，便于劳作和管护。难怪社员常将祖上留下的田地，俗称“一亩三分地”。地倒不多，主要用来播种粮食，无论麦子，玉米，还是谷物，毫无疑义，收成绝对比生产队同等地块产粮多。所以，拿来种菜的地，十分有限，品种不多，仅维持或贴补家庭基本生活。

        有的社员把自留地，辟出菜园且正对自家后门，便于每天采摘。春天，把一粒粒菜籽洒向土里，然后用耙搂匀。一层新土追加一层粪土，上面盖层草帘。菜籽在土里浸润着，先形成胚胎，发出嫩芽，再长出苗来，草帘掀起，葱郁一片。菜苗一天天叶子变大，一颗颗蔬菜皆神清气爽，枝繁叶茂。夏天，种有豆角、黄瓜、辣椒、茄子、青菜、西红柿等时令蔬菜；秋天，有菠菜，胡萝卜，白萝卜，葱，大蒜等；冬天，主要是大白菜。

        农家自留地大多紧邻乡间土路，多用硬木棍竖立，再拴几道拦绳，寓意不言自明：“自留地块，外人免进”。而菜园子，更是精耕细作，园子是用篱笆围的，篱笆是用秫秸或竹棍扎成的，留有小门，随手开闭，像我们一般人家的院子。筑篱笆主要是防止猪、羊、鸡等家畜家禽闯入，糟蹋果实。我亲眼所见，瘦弱的鸡竟能飞越篱笆墙，跑到地里觅食，好家伙，它要鼓多大的劲！真是人饥饿，家畜家禽比人还饥饿。

        小时候，我读过鲁迅的回忆文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自留地堪比社员的百草园。劳心费神，辛勤耕耘，或像梳理着心爱的羽毛，或滋润着粗糙的日子。这些年我久居都市，居住楼房，不接地气，总感心慌气短，缺少氧气。

        说来也巧。一天，我到一位老知青家里串门，他退休赋闲，不甘寂寞，硬是在几平米的阳台，营造出一方属于自己的“自留地”。仔细一瞧，地面有花有草，有盆栽辣椒，头顶还有悬挂的葡萄架，别有洞天和情趣。他说，这是“知青情结”，怡心养生，乐在其中。

        返回路上，不得不想，多年穿行于大街小巷，奔前奔后，在“大田”里，忙东忙西，几乎迷失方向，丢失自我。生在黄土地，长在黄土地，行将退休的我，是否也该给自己营造出一片饱盈盈的“自留地”呢？

龙行天下

当年社员自留地，
精心饲弄丰盈极，
想到如今要休闲，
是否再搞一块地。

张翟西滨

当年社员自留地，
精心饲弄丰盈极，

石老人

那时社员伺候自家的自留地就像伺候自己的孩子,那是真心的.

张翟西滨

社员伺候自家地，就像伺候自己的孩子。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