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胡卫国 于 2017-10-30 13:56 编辑
打呼噜也叫打鼾,本地土语叫“扯扑鼾”(鼾han念上声),“呼噜”是象声词,打呼噜就是睡觉时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响声。医生说是一种病,即“鼾症”,也称“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上网一查,吓死你:“打呼噜使睡眠呼吸反复暂停,造成大脑、血液严重缺氧,形成低血氧症,而诱发高血压、脑心病、心率失常、心肌梗死、心绞痛。夜间呼吸暂停时间超过120秒容易在凌晨发生猝死”。但是,这也是人们最不在乎的一种病,网上就说:“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司空见惯的而不以为然,还有人把打呼噜看成睡得香的表现”,我就没见过人因打呼噜请病假,一般药店你买不到治打呼噜的药,也没有见过仅因打呼噜就愁苦悲戚、自叹身体不行的人,相反,打呼噜的人,大都是胖乎乎乐呵呵像弥勒佛的人,或者是雄赳赳气昂昂和鲁智深差不多的人。
打呼噜这事,往往也是老少咸宜的重要笑料,是构成段子的好材料。 我现在就是这种乐呵呵的打呼噜者即患有“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的病人。
年轻时我不打呼噜。
1970年十八岁,知青,有次到区里开个什么会,从我们谭家坪生产队到尖山区有九十里崎岖山路,大多是羊肠小道,就懒得带被子。会议报到后,被统一安排到老区公所天楼上睡觉,那个天楼上一半铺的是稻草,还有一半堆的是包谷壳,百多号人,带被子的不多,就睡在稻草上,我们这些没带被子的就钻苞谷壳。天楼上没有灯,大家就睡着讲故事,就是现在所说的“荤段子”,那时就叫摆“下半身龙门阵”,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如果我那时打呼噜,干扰了大家听故事, 故事会很可能马上就会变成对我的调侃批斗会,你影响了那么多人的休息,你晚上就别打算睡觉。第二天上午开会,开会前有个老同志说年轻人开会,唱个歌吧,一个涨红了脸的大汉站起来就使劲地吼了一句:“哪个狗日的不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预备起!”你看,不唱歌都要被骂,睡觉打呼噜,那是不得了的。后来上学读书,睡的是学生宿舍上下铺,打呼噜?真不可想象。
八十年代,我也没有出现打呼噜的症状。那时出差在外住的多是招待所,高档的是旅社,基本上没有单间,也没有“标间”的概念,两人间奢侈,贵,另外还有三人间,四人间和五人间。年纪轻,资历浅,级别低,住宿报销也最低,单间想都没想过。有一段时间还出差费包干,节约归己,因此,出差在外,势必要与两到三人同居一室,有鼾必扰民,次日起床未见动静,即表明一夜无鼾。还有证据:那时坐汽车到省城武汉,路况不好车也差,要整整两天时间,头天要赶到长江岸边一个叫红花套的地方住一晚,次日凌晨继续走。这一个晚上,就睡大房间,小小一间房,要挤十来人,一人打呼噜,大家都遭罪,我曾多次住过这种大房间,结果是零投诉,可见那时的我,确实是无鼾之人。 九十年代我四十多岁。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之后,我就打呼噜了,这不仅仅是时间相关,也有一点因果关系,因为生活水平提高了,天天有肉吃,有酒喝,发福了,长胖了,就打鼾了。 具体是那一年开始的?只有老伴才知道,我问她,她说不清楚。但还是记得有好几个早上,听到过她的埋怨和嗔怪。开始听她说我晚上打呼噜,我还不信,她说要用录音机录下来放给我听,但至今未录。
有一个很经典的打呼噜故事:老公出差,老婆在家。有好事者夜听有呼噜声,啊!老公不在家,哪来的呼噜声?定然有奸情,于是通报老公,老公次日晚悄然赶回家捉奸,到门口,果然听到屋内呼噜打得山响,急急忙忙打开门,到床前一看,傻眼了,一人在床睡的正香,呼噜声来自枕上的一台录音机。那妇人醒来,“听不到呼噜声睡不着,于是就把老公的呼噜声录了下来播放。”这就是所谓“习以为常”,习惯成自然了,合情合理,我相信。但我家绝无此事,有几次出差回家,老婆还高兴地说,这几天你不在家,晚上好安静,睡得太好了。 据她描述,我的呼噜声大体上应该属于男中音偏高,胸腔共鸣,但鼻音明显,虽然音域较宽,但低音往往受阻,不能顺畅地发出,于是就会出现爆破音,就是这爆破音比较吓人,而且还混杂着噪音和杂音,有时有节奏,但无甚旋律可言。老伴说,开始听起来很刺耳,不过后来就觉得还不是特别难听。难为我的老伴,她也是蛮拼的,这是经过了反复多年的适应性训练或磨练,她的听觉阈限得到不断提高,这就是所谓“耳朵磨起了老茧”,这才达到现在的境界,换了他人肯定是不行的。你想想,漆黑幽静的晚上,从床头上传来一阵阵单调而枯燥、莫名其妙的声音,如果不是自己多年相拥而眠的老伴,谁能忍受?
记得1996年到北京参加一个会议,住在西郊宾馆。会议安排我和来自南京河海大学的一位年轻教师住一个标间,晚上,我对这小伙子说,“你先睡吧,我打呼噜,怕影响你休息。”那小伙子连忙摆手说:“不要紧,我年轻,打雷我都不怕。”但我还是坚持让他先睡,看到他真的睡着了之后,我才倒下睡觉。可是第二天早上睁眼一看,咦!对面床上的那小伙子不见了,连被子也没有了,正纳闷,有人敲门进来,就是他,他说:“对不起老师,您昨天晚上呼噜声太大,我搬到会务组去了,睡在地板上,我看您睡得很香就没有给您打招呼,对不起了!”这懂事的孩子,几句话让我内疚了好几天。 从这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呼噜声具有杀伤力,虽然不是什么“狮吼功”,还没有那个功力,但确能于浑然不觉之中伤害到他人。 所谓“鼾声如雷”,是形容其音量分贝很高,并非如雷声那般一味瞎响,鼾声也是和人说话的声音一样,音质各有其特点,应该具有较高的辨识度。我听过最恐怖的呼噜声,是在宜昌市的一个宾馆里,那天晚上半夜突然醒来,隐隐约约听见从隔壁传来了一阵阵呼噜声,好似号角奏鸣,高亢而激越,越来越响,噪音也越来越明显,但突然一下子就停顿了下来,什么声响都没有了,连呼吸都屏息了,静得可怕,过了大约十几秒钟,又突然一下子响了起来,这里应该用这几个成语来形容:歇斯底里,撕心裂肺,貌似垂死挣扎,等等,真的很恐怖。还有一次我曾和巴东一位校长共处一室,我说,不好意思,我鼾声厉害,他听罢微微一笑说,那好,我们今晚就PK鼾声。高大结实的一条壮汉,天啦!他的鼾声居然是女声,竟然是个李玉刚,开始还扭扭捏捏地浅吟低唱,时断时续,生怕声音太大,但入睡之后就一声高过一声,慢慢地就变成了女高音,发音尖锐且悠长,如同啸叫一般,余音绕梁,很像口技表演,又有点像对面山上一个口齿不清的姑娘在对歌,真是匪夷所思。 得知鼾声很刺耳蛮讨厌,每次听说要出差就感到不安,和别人同居一室就有一种负罪感,类似于基督教徒的“原罪”,意识到自己有罪过,虽无主观故意,并非不安好心,但确有不良后果,只能喃喃地祷告,默默地忏悔。 那些年乘坐火车可以买到卧铺了。开始一次买的票是硬卧,我一夜安睡,很舒服,比硬座强多了,但一大清早,就听见走道那头有人在吼叫:“是谁昨天晚上在打呼噜?比火车汽笛还响”,我一听,糟了!有可能是我,果然就看见与我上下铺和对面的那几个人都看着我。后来有一次买了软卧票,尽管很小心,尽量挺着让别人先睡,但还是不行,天快亮的时候,醒了,听见睡我对面上铺的那妇人在呻吟,嘴里还在嘟哝:“大叔呀,你醒醒吧,你得呼噜太厉害了!”我不敢再睡了。天一亮,那妇人就不声不响地拎包走了。 因为如此,那几年出差很少坐火车,近处坐汽车,远处乘飞机。尽可能地住单间,不管贵不贵。参加会议,统一安排,没办法,就与同室商量:“你最好另住一间,不然你肯定睡不好,你不搬我搬!”各住一间,他好我也好。更好的是此时我已晋升为“大叔”级别,慢慢地也跻身于“德高望重”之列,出门在外,旅行出差的住宿条件也越来越好,可以住单间甚至套间,鼾声真如雷,也不会影响他人,睡得安稳而踏实。 不过,这指的是在城市。下乡到农村就有问题,乡下旅社有单间,但隔音不好,打起呼噜来,左邻右舍都会受干扰,好在下乡次数也不多。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