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之行（8）草海

戎小熊

草 海

朋友，你知道草海吗？如果还不知道，那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去草海已经是11月了，只是为了去看黑颈鹤。朋友告诉我，草海是一个天堂，冬天看鸟，夏天看草。威宁是贵州西部的一个小城，我是坐火车去的。小城不大，却很整洁，路两边栽着桃树和杏树。我住在一个小客栈里，饭是一碗苦荞粥，一碗苦荞饭和一个苦荞饼，外加土豆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算不上丰盛，吃起来却很香。饭后还有一壶当地特有的乌橵烤茶，于月光下慢慢品咂。窗外有鹤掠过的身影，唳声阵阵，不知道是不是黑颈鹤。

渡口离着并不远，是人工挖出的通道，船工立在船尾，握着常常的竹竿。草海有许多水生植物，一片片，一簇簇，有种叫海花菜的，生长在水底，露出水面则会死去。还有葵菜，生长在浊水污泥中，一旦水质清了，也会死去。正是草海中有各种各样的草，鸟与草才和谐共存着，有鸟儿的进进出出，起起落落，草海才充满了生机。舒婷说过：草海为威宁人仪态万千美丽着。我还是有些困惑，这么大的一个淡水湖，96平方公里，却没有一条河流注入，也没有山泉，水的补充完全是靠雨水，却终年不会干涸，太不可思议了。

草海是鸟的王国，黑颈鹤、灰鹤、丹顶鹤、黄斑苇雉、草鹭、长脚鹬、野鸭、大雁，我去过扎龙，看到过丹顶鹤。秋天，在北大荒常见到大雁，“咕嘎”地叫着，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排成人字形，说不定就是去草海过冬呢。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草海。

每年的11月至次年的四月，草海会迎来候鸟越冬的高峰期，数百只的黑颈鹤，与数万只的各种候鸟一起飞翔。黑颈鹤分布范围狭窄，数量不多，是唯一生活在高原的鹤类，修长的脖颈上，围了一条黑缎带似的羽毛，戴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高贵和典雅，在沼泽里悠然自得，相互追逐，在阳光的照耀下，翅膀上眨闪着金色的光。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黑颈鹤，有些如醉如痴。小船躲在芦苇里，可以近距离地看到了黑颈鹤。两只黑颈鹤在苇丛中捕食小鱼，黑颈鹤算得上鸟类的模特，长长的腿如同踩着高翘，高高的个子，绳子一样灵活自如的脖子。评心而论，鹤的“苗条”打破了我们习惯中的平衡比例，奇异地保持着自身均匀的美态。黑颈鹤在求偶时，像举行优美的舞蹈仪式，两只鹤都压低了身子，张舞着翅膀，转着圈追逐着，发出欢快的叫声……一位印度鸟类学家曾这样描述过：“最稀有也最可爱的要数黑颈鹤了，它是鸟中的百合花，不论以什么姿势站立，它的头、颈和身体的整个轮廓都呈现出最高雅和匀称的曲线。”都说人孤一时，鹤孤一世，黑颈鹤的爱情相当感人，交往时形影不离，一旦一方不幸身亡，另一只绝不会另觅新欢，甚至还会以身殉情。雄鹤捉住小鱼会先给雌鹤递去，雌鹤又送回来，衔在嘴里都不忍吞下，这一幕真让人感动。有人划着船儿在放鸭子，野鸭和家鸭没有太明显区别，只是个头略小些。傍晚回圈时，就有野鸭跟着鸭群一起回来。这多有趣儿啊。

草海四面环山，林木茂密，水天一色，西部有一个叫“阳关山”孤岛，住着十几户人家，竹篱茅舍，鸡犬相闻，遗憾没有去。威宁人纯朴善良，他们懂得敬畏自然，善待生灵。每年冬天，居住湖边的人，都会专门种上十几亩的蔬菜，任由越冬的鸟儿们啄食，还培植人工草坪，供候鸟栖息。草海，春夏秋三季，都有着不同的风景，不论你何时来，都美得你像做梦一样不愿醒来。船夫说，春天的草海，开着绚丽的杜鹃花，红、粉、白、紫，相立交错，美得动人。夏天的草海，是草的王国，绿意盎然，天光云影，山色旖旎。一根长竿，一叶木舟，把自己融进草海中，天人草海浑然一体。秋天的草海，草儿黄了，不那么活泼好动了，没有了精神，而草海的周边，有着万亩的金菊，整个草海又变成了金色的海洋，美得让人目眩。

草海有许多开花的草，我知道树会开花，花儿会开花，但不太知道草也会开花。草海的花会开花，花儿是那么的小，颜色是那么的淡，若非有一颗宁静的心，你就会看不见，而我看见了，我和它鼻子碰着鼻子，互相问候。草的清香啊似有似无，我再闻时已经闻不见了。

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远处的山林也被染成淡淡的红色。想起李商隐的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感觉多少有些消极，夕阳无限好，管它近不近黄昏。地里有农夫晚归，牧童骑在牛背上，又想起陶潜的“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以还”。感觉威宁就有了世外桃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