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北山路

戎小熊

美丽的北山路

很喜欢北山路，每次去杭州总要去走一走，从东到西从西到东，要二三个小时。一边是偌大的西子湖，一边是有山、有塔、有道观有寺庙，每一处的风景都有一个历史故事，哪怕是一块石头，都隐藏着一个传说。

北山路的东头，有一座两层砖木结构的西式洋楼，红瓦的屋顶，这里曾是清朝日本驻杭领馆，现为省旅游局。1894年的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清政府被迫签订了《马关条约》，其中就有开放杭州为商埠口岸。我在一旁的望湖楼中喝茶，心里总会有一种隐隐的痛。

沿山脚前行便是宝石山了，一路的断崖残壁，还可以见到一些模糊的摩崖石刻，其中有一幅石刻“节用爱人，视民如伤。”这是贾似道的字，贾曾是南宋时的右丞相喜欢斗蟋蟀，还写了《促织经》。小时就知道了贾似道，他是南宋的四大奸臣之一，这样一个奸臣却说“爱民”，实在是荒唐，真希望崖壁上的斑斑苍苔遮蔽掉这无耻之言。

山脚处有一座民国时期别墅，院墙上布满了爬山虎，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蝶来饭店，是由陈蝶仙、陈小蝶父子所建。饭店落成时还请来了两位当红影星蝴蝶和徐来一起剪彩，店名既是父子名字的本意，又各取她们名中的一字，百姓都争到西泠桥边看“蝶来”，一时名声大噪。如今别墅却做了民居，住了十几户人家，一个租户见我不停地拍照很不解。我告诉她这段历史时，她惊得直吐舌头。

北山街把角处有蒋经国故居，一幢不起眼的两层砖木别墅，雕花的铁艺栏杆，天桥走廊，屋内摆设简朴，简单家具，墙上挂着蒋经国和他俄国妻子的照片，还有一张蒋介石一家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像老房子一样就有了年代感。继续前行，一座三叠起落的门楼，飞檐翘首，应该是浙赣铁路局的旧址。光绪年间，杭州便开始建铁路，抗战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向门楼里窥望，里面一幢幢的石头房子掩映在樟树林中，沿石阶蜿蜒上山，山壁上有一个个奇特的方形榫眼，走到石阶尽头，山壁顶着一块巨大的圆石，传说是秦皇泊船用的“揽船石”。北宋时期，这块大石被雕刻成了半身弥勒佛像，周边还建了庙宇称“十三间楼石佛院”，山壁上的空洞便是佛龛，可惜如今的庙宇已荡然无存，仅余下佛头依稀可辨。明清时期修复的弥勒院，已然成了危房，一路崖壁上的摩崖石刻群，一龛龛的佛像缺胳膊少腿，一个个题刻斑驳磨灭，都说佛能佑人，可谁能佑佛呢？

沿小道下山，见一破落别墅石条的门框，白墙青瓦门上悬着“坚刳别墅”。这大概是北山路最高的别墅了，可远眺西湖全景，它的主人是清朝的富商刘锦藻。如今的“坚夸别墅”墙皮脱落，野草蓬生，哪里还有胡适说的“平静超逸，可居可望”的评价。北山路的别墅不少，我知道的“抱青别墅”（邢庚星），“息庐”（王潭），“菩提精舍”是佛家弟子修炼的地方，“春润庐”早年蔡元培、徐志摩曾在这里居住。这些曾经的名噪一时的别墅大多已经空置，有些成了居民的杂院，尽显沧桑。

继续前行，便是“抱朴道院”黄墙黑瓦，画着八卦的图案，石阶两边是围起来的庭院，庭院依山势而建，层叠的屋角飞檐，隐秘在林木中。有三两个盘着发髻的青衣女道士在修行。而有些道房已变为茶室了，想想这已是不错的结果，不远处的智果禅寺，只留有一道空空的山门。再往西走，有一座五层的建筑矗立，罗马的拱门石栏的阳台，窗户下有铁花架，鲜花正开放着。这就是当时大名鼎鼎的新新旅馆，胡适来杭州时都住在这里，围墙里有一座“秋水山庄”，是座石库门风格的别墅。沈秋水是民国时上海滩歌妓，遇到史量才后视为知音，将全部家产为史量才购买了《申报》资产，使其成为报业泰斗。并建了“秋水山庄”送给沈秋水，后来世事难料，沈秋水最终选择了出家，青灯下度过残生……

这样的北山路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