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猴石山》52
作者：我的第二故乡（曹振声）
第十七章她咋叫他“舅舅”
52 “找你谈话了吗？”就在石裕山和肖卫东一起散步的时候，在二三八坑道下山的路上，任红兵和严德发边走边谈。 “谈话……？”严德发很是莫名其妙。他停下脚步，用报纸卷着旱烟，“你说的是野鸡的事吧？” “是啊！老关不是说要追查吗？”任红兵明知故问。 “查？那他就查吧！”严德发点燃了烟，吐了一口烟雾说，“我这儿等着他呢，他倒是找我呀？” “你不怕？”任红兵停下脚步，向他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呀，到底年轻啊！”严德发低着头，怪笑着，“你也不想想，查出来能咋样？我顶多是个偷鸡的排长，可他就成了偷鸡的指导员，他脸上有光啊？” 他怎么和老关不谋而合？他怎么就摸到了老关的“软肋”？任红兵心里暗暗佩服，怪不得毛主席他老人家让我们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呢，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多心眼儿……？这等违犯群众纪律的事怎么说也不光彩，更不能用那天我突发奇想的“割资本主义尾巴”强词夺理……想到这儿，任红兵叮嘱他：“你还是小心点儿，别抓你个‘现行’！” “哪儿，哪儿能啊。”严德发吸着卷烟，“不说这个了，哎，你跟那个肖卫东是咋回事儿？怎么都说你在追她？” 肖卫东……？任红兵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那是我妹妹”，他顺口答道。 “妹妹……？”严德发看着徐徐飘动的烟圈儿，神秘地问，“不是一般的妹妹吧？” “去去去！”任红兵厌烦地出言甩他，摸了半天衣兜，掏出个瘪烟盒，看了看，苦笑一声扔了。 严德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并不知道他刚刚的话已经捅了他的心窝子，只以为他想吸烟呢，赶忙从怀里掏出他珍藏的“握手”牌香烟，抽出一支，举在他眼前：“给。” 任红兵接过那支香烟，右手一捏，那支烟已干得掉渣。他看了看，皱起眉头：“还能抽吗？”随手扔了。 “别，别！”严德发赶忙把它从地上拾起来，放在嘴边吹吹，“别糟践了。” 任红兵似乎不可理解：“一毛多钱一盒的烟，你至于吗？” “一毛多钱？一天能挣几个一毛钱呀？”严德发叹了口气说，“跟你不能比呀，我一个月开三十六，伙食费扣了十二，咋也得给家里二十吧？媳妇和仨孩子，哪个不张着嘴呀！” “是吗？”任红兵好像理解了严德发的拖家带口。 “你还保密……？”严德发又提起了戳他心窝子的话茬。 “你——！”任红兵生气地一跺脚，指着他的手指突然一弯，夺下他手中正吸着的卷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呛得他连咳不止。好一会儿，任红兵缓过神来，把心里憋闷已久的那口气冲着他撒了出来：“你们，你们不是不让我们谈对象吗？” “哦……？”严德发很是奇怪：他怎么突然说这话？发这么大的火？ 任红兵激动无比，大声叫嚷：“你说说，啊？赵宗保他们这帮本地的就能公开打情骂俏，谈婚论嫁。我们呢？啊？交个朋友你们都管！七个规定八个条例的，低人一等啊？我们！”他抬起无奈的头，仰望苍天发问，“我们是谁呀？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红卫兵啊！” 听着他的发泄，严德发感觉：任红兵这个自以为血统高贵、目空一切的城市青年，好像第一次经受委屈、感到苦恼；第一次在他崇高的理想抱负面前无所适从！看着他生气的神态，严德发“噗嗤”一笑，拐着弯儿慢悠悠地说：“不错，你们是毛主席派来的，他老人家是让你们来接受再教育呀，他可没说让你们在这儿搞对象，结婚生孩子！” “你——！”严德发哪里想到，他婉言相劝的一句话竟像一块巨石，掷进了任红兵压抑、沉闷的心海，不得不承受他两只手比比划划掀起的海浪：“你们就他妈的这样‘再教育’呀！举着这只手说，不准你们交朋友搞对象；举着那只手又说，你们要扎根边疆一辈子！好话赖话，你们都说尽了，还让不让人活呀！”他跺着脚走了两步，猛一转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真他妈的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就丫挺的一帮和尚一群姑子就扎根一辈子？天底下竟有这等咄咄怪事？” 面对如此冲动的任红兵和他这番几无辩驳的言辞，严德发明白了，他虽然没有直说，但他的话语已经说明他的心里有了她，不然他干嘛来武装连？他不就是因为肖卫东才来的吗？他还非常清楚，他把他当成了知己，可信可交了。他还想劝劝他，又不知怎么说好，刚一张口：“你……” “我？我怎么了？我虚岁都二十三了！比你小不了几岁吧？”任红兵涨红着脸，“你，你都三个孩子……” “快看！”正不知如何应对任红兵这番歇斯底里的严德发一抬头，发现了“新大陆”，用手指着，“你快看，那俩人是谁？像是肖卫东……” 肖卫东……？严德发这句话像支强心剂，任红兵浑身一颤，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远处正在散步的石裕山和肖卫东。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任红兵像是忘了刚才的火冒三丈，纳闷地自言自语。 “你没注意吗？”严德发卷着旱烟说，“近来他来得更勤了。而且他一来，准上女排工地。还真让你说着了，老兵就是喜欢大姑娘！”他想起了他那天说过的话，用他的话奉承他。 “你还不知道吧？”任红兵扭过头对他说，“那天他心血来潮检查什么宿舍，到你们那儿坐都没坐，看一眼就走了吧？可是到了她们那儿，咳！叫我怎么说呢？我都替他脸红！” “快看！她扑在他怀里啦！”严德发又有了“新发现”。 任红兵扭回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远方的他俩。他百思不解：他们这是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搂她？他不会……？ “别看了，回头好好问问你的心上人吧！”严德发吸着卷烟，在他眼前慢慢地吐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儿。 任红兵呆呆地看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烟圈儿，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一阵清风袭来，那些烟圈儿霎时不见了。
| 
发表于 2023-6-23 13:35:31
收藏
发表于 2023-6-24 07:4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