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一起看草原
(四)
还是1972年,那一年夏天特别热,热的人们受不了,红彤彤的太阳天天那么毫不吝啬的发光发热,像个火球似的吊在眼前,烤的人们掉了好几层皮。 四连所在的巴拉亥本来就是沙漠地区,这回大家可领教了沙漠地区的干燥酷热,热的受不了的时候人们就觉得冷不仅可爱,而且冬天那可爱的白雪特别让人怀念。大家就都期盼而且念叨:冬天快点来吧,夏天快点滚蛋吧,说着念着冬天来了,和夏天的特别热一样,这年的冬天特别冷! 内蒙古冬天冷是正常的,连续几十天的零下二十度不稀罕,老百姓家里白茬子老羊皮皮袄是一年中要常备的,就是三伏天的晚上也说不定拿出来盖一盖、或者在身子底下铺起来。大城市来的知青不习惯闻起来腥乎乎的白茬子老羊皮,特别是不吃羊肉的人实在受不了这种味道! 但是一年中大半年屋里离不开火炉子,这一点兵团战友们都很喜欢,不仅取暖而且可以把从老乡地里面的土豆或者玉米偷回来烤熟了吃,很多兵团战友现在最爱吃的还是烤玉米和当时的炉子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万一有一顿有个窝窝头没有吃完,放在炉火边烤的焦黄,再万一能从炊事班偷点臭豆腐抹在窝窝头上---滋---,现在想想,人家美味莫过于此啊! 当地人家,家户户有个大院子,家家户户院子里面堆着一大堆煤炭,这些煤炭比储备粮食还重要---当然情况现在住楼房的有了集中供热,可是我说的是1972年----内蒙古的冬天绝对离不开煤。苍天有眼,内蒙古不缺煤,巴盟、伊盟、锡盟、包头、乌海----都有大煤矿,这些煤炭资源不仅供内蒙古使用,而且要供应全国--- 一过了三伏天所有的运输车辆都要出动,要抢运“冬储煤”,冬储煤的需要量是很大的,道理很简单,想想吧,除了做饭,煤火一天到晚就那么呼呼的燃烧着---需要用煤炭把屋里的空气加热,把晚上睡觉的土炕加热,就那么二十四小时燃烧着,内蒙古很多地方从头一年的十月到第二年的五月都算冬天,真的,内蒙古就两个季节,过了夏天就是冬天,冬天要想不冻死全靠了烧煤! 这一年冬天闵淑霞、吴玉兰所在的内蒙古兵团八十三团四连冬储煤准备的不够,才入冬烤火煤没有了!屋里的火炉子没有煤炭熄火了,本来是靠着火炉加热的火炕,因为炉子熄火变成了凉炕。 快过元旦,也就是阴历的三九天,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闵淑霞她们睡觉的时候不脱衣服,把被子大衣全盖在身上,用皮帽子包住头。
这天晚上闵淑霞实在困了,迷迷糊糊睡着了,做梦有人揪她的头发,她使劲反抗,头发揪的疼啊,不由得大喊一声把吴玉兰她们吓坏了,开灯一看闵淑霞的头发冻到墙上了,怎么也揪不下来!
原来闵淑霞靠着墙睡----那时候班长副班长睡觉的位置是有要求的,班长靠墙睡在第一个,副班长睡在最后一个,部队都是这样要求,兵团属于部队体制所有的做法都和部队一样--- 由于天气冷墙上满是厚厚的霜冻,闵淑霞睡着了皮帽子掉了,不知不觉脑袋靠在墙上,把墙上的霜雪暖化了,慢慢的头发和墙又冻在了一起,所以她翻身一动,头发就被揪疼了---- 这种事现在给年轻人说,大家以为是编故事,其实是真实的,我本人的被子就曾经冻在了墙上,一使劲把被子扯烂了---一个战壕里、一个雪窝里、一个炕头上的战友这不是假话!
天亮以后闵淑霞和吴玉兰找到连长,说再这样下去大家就都冻病了,得赶快想办法,连长也着急啊,但是没有煤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抢附近老百姓家的煤去吧!
闵淑霞说咱们打柴吧,砍树也行,总得把炕烧热乎了,白天不干活可以,晚上有个热炕大家就能睡着觉啊,都是十七八的女孩子,睡凉炕和睡在地上一样啊,时间一长不是都得生病吗?
连长当然同意闵淑霞的说法,但是去哪儿打柴啊?四连本来就在沙漠边缘,向北十几公里就是黄河,往南十几公里就是库布齐沙漠,中间可怜的这一小片绿洲就是四连开发的地方。如今秋天收获的稻草也烧光了,织棘啊沙蒿啊能烧的早烧光了,这一带树啊草啊但凡可以烧的都没有了啊? 连长想了想:“这样,我知道往南几十公里有一片柠条林,我没有去过,张树良去过,那年咱们菜地豆角、西红柿的架子杆就是他从沙漠里砍回来的----大家知道,沙漠里面红柳、柠条是防止沙漠流动、防沙固沙受国家保护不能轻易砍伐的,这个事我给上级说,我负责,背处分找我,咱们派两个最好的班要把这个事解决,什么时候了,不能像在朝鲜再把战士冻死! 闵淑霞你们回去找张树良就说我说的,十六班和八班合为一体,你统一指挥,把人员分成两部分,一半男生一半女生,分两个方向进沙漠,让炊事班给你们备足干粮和水,带好镰刀和绳子,就去割柠条,背回来给大家烧炕---”
第二天闵淑霞和张树良把人员分成两部分 ,闵淑霞和王二虎带一部分,张树良和吴玉兰带一部分,大家备足干粮和水就向沙漠深处出发了。 连长指导员都来送,很多人给他们招手,让出发的人员不由得感到了有几分悲壮!
队伍分成两个方向,中间要能互相看见不能相隔太远,张树良和吴玉兰带一拨,闵淑霞和王二虎带一拨,张树良要求带扁担的一律倒拖着扁担走,让扁担的一头给沙地上画出印迹,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迷失方向!常年在沙漠旁边的人都知道,走进沙漠迷失了方向就等于死亡!
一边走吴玉兰突然感叹:“你说咱们这个地方这么缺植物,人家五师、六师就在大草原上,冬天就怕把草烧着了,咱们这儿连根草都找不着,夏天大草原一片绿油油的,想想真好,哎,八班长你去过草原吗?我从小就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特别想看看草原,哪儿想到,到了内蒙古这儿一根草也没有,你说人的想象和现实差别多大啊---”
张树良说:“我也没有去过草原啊,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咱们一言为定啊!” “当然一言为定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张树良走在最前面,吴玉兰拖着扁担断后,兵团就是兵团,无论干什么都有自己的章法,这种章法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笑话,拿部队那一套管理开荒种地,但是这种方法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就是这种方法让我们中华开疆拓土巩固边塞,大家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在现代社会这种章法还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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