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届知靑下放莲花山 五

六安石成

这两天，我一直注意潘岭子有没有人下来，若有人下来，就知道路通了，可一直没人下來。气温好象回升了，不象前几天那样冷了，阳光照耀下，地还在上冻，仅在中午后，才开始化冻，天没黑又冻上了。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看到潘岭子有人下来了，问他们路可好走，都说不好走。不过路上的人多了一点，有的缺粮严重的队，不得不冒险，派人到油店挑粮，他们挑粮回来后说，路不好走，挑少一点，走慢点，拄个棍子勉强能行。
       不觉我到西莲大队，已有半个多月了，到十二月中旬了。队里遭雪灾压断压倒的竹子、树，队长他们也看过了，并向大队汇报过，打祘过年前后，组织劳力再砍，交到油店林业站去。时间长了，我觉得光吃喝玩无活干也急了，上午找到队长陈嘉芳家，说我想先回去，过了年再来，老吃住在绍信大伯家也不是事。陈嘉芳队长说，现在有雪上冻也没活安排，先回去也好，等正月过完了再来。至于在陈绍信家的吃住，队里会给他补助的。你的行李在公社，年前队里到公社挑粮办事，帮你带上来。开春你来后，队里给你安排住的和烧饭的地方。还说，你先别急，我打听路好走了，找人带你下山，你不能一个人走，等我话。我答应了队长，回去后和绍信大伯和陈胜林兄弟说了。绍信大伯说，队长说的对，先回去，明年开春后再来也好。陈胜林说，从这到油店，再从油店走到梅山，有一百里路，一天也走不到家，还不如从这走二十五里到板棚，再坐船回梅山，只要一天。绍信大伯看了看他，呵斥道，看你说的，烂石红他能走吗。又对我说，是有这条近路，坐船到梅山青峰岭的，现在有雪上冻怎么走，平时烂石红都难走的很，现在根本不能走。这时我才知道，从莲花山到县城梅山，还有这条路，有机会要走一趟看看。
       吃过中饭后，没事我到大队部去，侧门开着，我进去，走到两进厢房办公室，看到大队革委会主任孙习如，他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身强体壮，是退伍军人共产党员，性格直爽果断，工作能力强。他不是本莲花山人，是库区移民來的。他看到我就关心的说，小甄，来有半个月了吧，还习惯吗。我说习惯了，很好。他又问，那你吃住怎么安排的。我说，队长把我吃住，都安排在陈绍信大伯家。孙主任说，安排在他家，他是贫农，为人正派，在队里他家条件好些，你们队长安排的好。我说我跟队长说了，没事没活干先回去，队长要我正月过完了再来，路不好走，他在找人带我下山。孙主任说，行，冬闲也没事，开春迟点来也没事，西莲农活安排，比山下平畈要迟一个节气呢，路不好走，没人带是不能一个人走啊。我正准备走，他说我也要走。说着和我一道出门，把大队部门锁了，我俩一起走到供销社。供销社老但看到孙主任就说，孙主任，最近两天，能派两个人到板棚挑货吗？孙主任说，行是行，就怕路不好走。老但说，路不好走少挑点，这些货等着要呢。孙主任说，好，等天把我来安排。我在旁忙问，孙主任，是不是坐船到梅山的板棚。孙主任说是的。我说，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到板棚吗，从那坐船回去。孙主任想了想说，路不大好走啊。我说，下大雪我都从油店上来了，现在不下雪了，没问题。孙主任说，那好，你回去先和队长说一下，等通知吧。我高兴的回去了，到队长陈嘉芳家，说了这个事。队长说，这条路不好走，平时走的人也少，但到梅山近。如果孙主任安排，和挑货的一起下去，就放心了，等通知吧。告别队长，又回到陈绍信大伯家，和绍信大伯一家，说了回去的事，他们也觉得很好，认为既然是大队孙主任安排的，没问题很放心。后来才知道，在计划经济下，西莲供销社供货，主要由油店供销社供应，有些不是计划的但又需要的商品，可以到板棚供销社调剂。不论到油店或板棚挑货，都由大队安排缺粮生产队的劳力挑货，由生产队结运费，給挑货人按结的运费计工分，即使个人结的运费，也要交給队里，不仅是挑货，就是木工、理发的也一样，这也祘是早期的集体劳务输出吧。那时交通不发达，山区就更差了，挑货已成了不可缺少的运输物品方式。运费一般按百里百斤计祘，山区要翻山越岭，视翻山的高低，和路的好歹给加坡费，最高加25%。第二天下午，陈嘉芳队长来到绍信大伯家，通知我明天早饭后，到供销社去，和挑货的一起到板棚。又问我有没有路费，我说有，还有五元钱呢，够了。队长和绍信大伯一家人也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大妈已烧好早饭端到桌上，两个火炉上两个耳锅，一锅咸菜，一锅罗卜烧肉。大伯陪我在桌上吃了饭，这是山区待客最高礼遇了。吃过早饭，大妈又备了三个玉米馍，交我带着路上饿了吃，我不要。大伯说拿着，你到板棚，还要坐轮船，到下昼(当地俗语，指下午四五点钟)才到呢，路上又没有饭店，吃不上饭。我听了大伯话，带上玉米馍，背上黄背包，告别大伯一家人。他们一家人把我送到庄外大树下，我挥手告别，向供销社走去。经过队里彩门时，队长站在家门口看到我，喊道小甄，等下，我和你一起到供销社去。我和队长来到供销社，刚到一会儿，孙习如主任带三个社员，扛着扁担也到了，他们到供销社拿过调拨单后，孙主任对他们说，路不好走慢点，回来货少挑点。又对其中一位社员说，路上要照顾好下放学生，你要把下放学生，送到板棚码头船上，坐上渡船了你才能走。社员点头说，放心吧，一定送上船。孙习如主任和陈嘉芳队长相互看了看，点点头，目送我们向烂石红走去。
       我们一行四人，一人在前，后面两人，我在中间，经过大队部再向前走，一路就没有人家了，过一小石桥后，就开始上山了。我们边走边说话，路不祘难走，也有人走过，我们拄着棍子，跟着别人的脚印走。上山的路有三四里，山路大都一边靠山，一边不是临水就是临崖，风景虽好看，危险可不少，特别是经过悬崖边的路，路边就是万丈深渊，真是一失足千古恨。凡是到了危险地方，前面的人都会停下提醒，等我走近了，再领着我走。就这样到了岭头，在刚下岭的路上，一块约五米高的长方形石头，斜立在路边，从下面走过，就觉得随时会倒下一样，我从石下走时，不由的加快脚步。下山的路确实太难走了，上山是朝阳的，而下山大部分是背阴山路，雪照样厚，冰还多，我穿的球鞋可滑啦，而他们穿的草鞋反而不滑。他们脚上穿一双自家缝的厚布袜子，再穿双草鞋，在冰雪路上走是不滑。下山的路，险要的地方，都修有台阶，这样上下起来危险性要少些。我们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向下走，我不禁问他们，这样难走，回去还要挑货怎么走呀。领头的社员说，回头是上坡，好走些，我们穿的草鞋也不滑。这次挑货，只要两个人，分三个人挑更轻了，孙主任说了，主要是要把你送上渡船。我听后心里热乎乎的，很感谢孙主任安排的周到。我又不解的问，不是坐轮船吗，怎么要坐渡船。他说，你没走过不知道，板棚是渡船码头，从那坐渡船到西胡店码头，再从西胡店坐轮船，到梅山青峰岭码头。我急忙问，这又坐渡船又坐轮船的，时间来的及吗。他说，来的及，轮船到西胡店，要到下午两点呢。边说边走，好几处陡险处，都是他们保护着我。越往下走，雪越薄，冰也少，两边都是大山，象在棺材沟一样，在两山夹一沟的山路上走。走着走着，路两边雪几乎没有了，路上没有冰了，好走多了。我们终于到了山下，这十五里，没有一户人家。出了山冲，拐过一道湾，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田地，好大的平畈，比西莲平畈大多了。在出山冲的山边子，才看到一户人家。领头的社员说，到金田大队了，再走十里就到板棚了。没有冰雪，路又好走，我们加快步伐，顺着山里大路走去。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上个小坡，我回头看看，后面身披银装的莽莽群山，问他们，我们是从哪个山上下来的。他们手指着最高一座大山说，那是莲花山，我们就从那下来的。我默默地看着在阳光照耀下，雪峰银装分外妖娆，心中暗下决心，不管这高寒缺粮边远山区多苦，我既来了，就一定要扎下根来，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辜负大队领导，不负上畈队队长和绍信大伯，他们对我的一片热忱。
       我们一行四人从小山坡下来，走了有三四里路，领头的社员指着远方说，你看，梅山水库的水都看到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大片的水面在前方，我们抓紧走去。离水边还有一里多，有岔路。他说，你们俩个，先到板棚供销社等我，我送下放学生上渡船。说罢，领我向水边走去，原來水边就是所谓的码头，因为库区水位变化大，没有固定码头。有一只渡船停在水边，船上有顶棚，好给坐船客人遮风挡雨，船能坐十几个人，船工是位60多岁的老人，见我们来了，招呼我们上船。领我下山的社员问，什么时候开船。老船工说，赶班船吧，还早呢，等着吧。社员说，好，这个下放学生到梅山去，你把他送到班船码头。老船工说，行，放心吧，赶班船的又不是他一个，到时间就走。社员对我说，下放学生，我还要回去，就送你到这，你下船后，跟赶班船的一起上船，路上要小心。我忙谢过他，并让他带信给孙主任。社员走后，我在船沿坐好，老船工很健谈，他问，你下放在哪里。我说在西莲大队。他说，西莲大队，不就是西莲花山吗，那地方好苦好穷，山好大，怎么下放到那，我们公社也有梅山来的学生。我问你们是哪个公社，他说我们这是槐湾公社。我问他们有几个人在这儿。他说有6个人，分在公社附近的大队。他又说西莲花山高，什么庄稼都长不好。他又问，你们从西莲花下來的，我说是的。他向西莲方向看了一下说，山头上都是雪，怎么下的来。我说是不好走。我问他到梅山班船是怎么走的。他说，现在每天早上6点半，从梅山青峰岭码头开船，停靠东胡店，西胡店，上码头，曹家畈。下午从曹家畈一路回来，到青峰岭码头下午四点左右。正说着又有俩个人上船了，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来了有六七个人，在大家的催促下，老船工才懒洋洋的划浆开船了。从板棚到西胡店码头，水面约六七里远，约一个小时才到，船费2角钱。下了渡船，和大家一起到西胡店码头。说是码头，其实什么设施都没有，只有两间简易草房，供等船的人，在里面避风雨而已。这时也饿了，其实在渡船等时就饿了。我从包里拿出玉米馍，吃了起来，太干了，吃了两个。这时隐约听到柴油机的轰鸣声，有人说班船来了，大家都出来看。只见广阔的水面上，远处随着柴油机轰鸣声，一艘轮船缓慢的驶来，渐渐地来到岸边，跳板放了下来，船上下来一人售票，我排队买了到青峰岭的票，一看票面上，印的是“胡店一杨滩＂，票价二角五分。有二十来人上了船。船又开动了，驶向对面东胡店，水面很宽，有十多里，这儿也有二十多人上船。这是条柴油机驱动的机船，能乘坐二百人，上下两层，客舱都有长条座椅，还供有开水，我拿着搪瓷杯子，倒了杯水，又吃了最后一个玉米馍，也不饿了。水库里的水很深，碧绿碧绿的深不可测，船在高峡平湖上行驶，两岸风景如画，缓慢后移，背景也在不断变化，水面由宽阔逐渐变窄，慢慢驶入山中。这时坐在旁边的客人对他同行的人说，你看，“梳妆台”到了。我想起《破晓记》书中也写到过“梳妆台”，我忙向他们指的地方看去。这是一条狭长的，顺着山，弯弯曲曲的水道，船离两边山都较近，只见对面山腰上有一块椭圆形石壁，石壁下方有一方形巨石，组合在一起，是有点像梳妆台。而对面的山腰上，有一组巨石，其中有两块巨石，一横一竖叠加一起，远看像个椅子。传说王母娘娘坐着椅子，对着对面的梳妆台梳妆。轮船行驶了两个小时后，开始靠青峰岭码头，船上人骚动起来，挑货的整理挑子，乘客整理行李。船靠稳了，跳板搭好了，开始下船，我随着众人下了船，从这到县城梅山镇有八里路，都是公路，根本看不到冰雪，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家了。
     

龙行天下

农闲准备先回家，
归途设计几番暇，
一路艰难真不易，
总算顺利回家啦。

六安石成

龙行天下 发表于 2023-8-14 07:29
农闲准备先回家，
归途设计几番暇，
一路艰难真不易，

谢谢关注，谢谢点评。当年交通的确不便，所以僻塞贫穷。

龙行天下

六安石成 发表于 2023-8-15 18:46
谢谢关注，谢谢点评。当年交通的确不便，所以僻塞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