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内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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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进入康教中心的时候，中心只有康辛主任一个人属于体制内正式工作人员，其余人都是临时聘用性质。当时好像有十余个聘用的人员，由残联开支，月薪标准为八百五十元，如果全勤，每月还可领到二百元左右的补贴，所以实际收入在千元左右，双休、节假日正常休息，逢年过节还有些福利发放。
另有专业教师将近十人，由于劳务关系不统一，薪酬的随意性很强。有些培训班属于对外承包性质，教师工资由承包商支付，中心自己聘用的教师，工资从培训费中列支。教师的工资当时比其他聘用工高出不少，但是他们当时不享受中心发放的福利。（这种情况后来有所改变）
中心的聘用工们虽然岗位有差，年龄和社会经历也不一样，但是大家都是临时聘用身份。有的人虽然担负些责任，收入和其他人并无差别，所以大多数人相处和谐，心态平和，内卷很少，这大概是公平社会的积极一面。
后来，随着各项工作转入正规，从二0一一年下半年开始，陆陆续续进入了很多正式编制人员。其中除了我前面说过的肖娜老师外，还有大斌、雨菲等转业兵以及卫民、小瑞等通过考试进入体制的年轻人。听康辛主任说，中心的编制员额将近三十人，也有几位长期在中心工作，年龄和其他条件符合政策的聘用人员转入体制内工作，中间就包括我们的曲经理和邹科长。
康教中心属于市残联的二级机构，是“参公”管理的公益事业单位。正式人员具有事业编制，按照坊间说法，他们吃的是“皇粮”，端的是“金饭碗”。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单位没有正式人员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滥竽其间，独当一面，一旦“本主儿”来了，我们只是一个临时工，避席让贤，自是情理中事。
年富力强的大斌无疑是体制内年轻人的“大哥大”，他从武警部队转业，不仅身材高大魁梧，说话做事很豪爽，颇有担当。他到岗不久，即被安排负责宣传工作。那一段时间，我们在工作上的交集比较多。大斌性格直率，喜欢喝酒，我们两个很投缘。休息的时候，大斌经常自备酒菜，到我的宿舍里去“喝两杯”。忘年之好，意气相投，酒酣耳熟之际，推心置腹，几乎无话不谈。
大斌工作有魄力，表现在善于调动多数人的积极性，具有很好的领导潜质。我们曾在大斌的主持下承办一次残疾人培训成果展览，当时参加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肖娜老师、晶晶老师以及蔺珊老师等人。
展览以市残联的名义举办，需要制作大量的图文、展板和实物展品。康辛主任要求严格，展厅布置格局、基本色调、展板形式、内容都不得有丝毫马虎。
本来时间短、任务紧、人手少、压力大，加班加点是不可避免的。大斌担负了全部的内外协调、后勤保障工作，使我们能集中心思投入图文版面的设计、展品的制作。虽然累点，但是由于大斌调度得当，处事公正，服务周到，大家心情顺畅，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圆满完成了布展。上级满意，主任当然就高兴，大斌在工作中的组织协调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大斌虽然在同事中广于交游，但是却不愿意在上级领导面前摧眉折腰，有些事情看不惯，还忍不住会逆个龙鳞，发生一些不和谐。所以在新进人员中，虽然资望颇高，业绩斐然，但仕途并不顺达。偶尔发些牢骚，也在情理之中。
正式人员大部分到位后，根据上级安排，中心设置相关科室，细化了各项分工，科室负责人采用竞争上岗的形式从正式职工中选拔。选拔工作由市残联长信副理事长带领工作组入驻主持。参与竞选的人首先要自己申报竞争岗位，通过演讲形式发布工作构想，然后通过组织考察，群众评议，上级批准。
本来岗位竞争只是在编制内人员中进行，与我们聘用人员基本无关。由于我年齿较长，又在学校岗位服务多年，承领导们高看一眼，叫我也参加推选测评。
其实在现有的官场体制中，这种竞争上岗过程，也不过是种游戏，大家心里明白，所以并不十分叫真。通过竞争，一部分人胜出，被委以科长、副科长职务，曲经理做了中心的办公室主任，卫民当上培训科长，大斌则被调整为康复科长。
在我心目中，以大斌的素质，无论放到什么岗位，都会有不俗的表现，他毕竟是一个愿意做事、能够做事、敢于做事的人。机关里常见到一些人，捧着金饭碗，悠然自适，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上班打卡，下班打牌，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事都不想做，终日里浑浑噩噩，暮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
大斌是我交集过为数不多的想做事有担当的编内人士，我甚至想过，推荐大斌来接手培训学校的全面工作。以大斌的工作能力气质形象，一定能把残疾学员培训的各项工作更上一个新的台阶。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我多次向他提过，以我和康辛主任的关系，他一定会认真考虑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斌坚决不同意。后来随着其他人员陆续到岗，我也就不便多言了。
一七年上半年，市里组织机关干部驻村扶贫，时间为三年，中途不准换人。残联分配到三个指标，其中康教中心一个，落实到大斌头上。于是大斌离开单位，和残联的另外两位干部组成工作组，做了驻村扶贫干部。
大斌扶贫届满回到单位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中心。听说后来领导安排他做了辅具中心主任，在我眼里，那是一个边缘化的岗位。现今官场氛围中，多少曾经富于理想和热情的人，但凡遭遇过几回勾心斗角的“内卷”，败下阵来往往就会失却了信心，消磨了斗志，最终成为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俗人、庸人，这不能不认为是现有管理机制的阙失。
干部驻村扶贫，是近些年推行解决三农问题的一项决策，也是上级部门发现、培养后备干部的措施之一。对有人来说，也许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丰富阅历，厚积薄发，届时脱颖而出，破格提拔，担当重任，也未可知。
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一种冷落。三年时日漫长，离开原有岗位，业务日渐生疏。且替补到位，回归之日，原单位也只能见缝插针，安排个闲职混日子，谈不上什么作为了。大斌的境遇，我觉得更多是属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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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民当年还不到三十岁，像一个清纯的大男孩。他原在残联的另一分支机构中工作过，通过考试，跨入“事业编”的门坎，分配到康教中心。卫民入职以后，康辛主任安排他主持培训科的工作。本来培训学校是中心残疾学员培训主体，教务处统筹学校的日常事务。设置科室后，有了培训科作为培训口的主管部门，教务处这边的管理责任息肩不少，淡化成为一个单纯的教学协调机构。
对于新来的领导，无论年龄大小，资历深浅，我的态度历来是推诚相与，积极配合，做好分内的事情。既无越俎代庖，也不推诿塞责。卫民年轻，以前可能没有做过管理工作，所以工作中对我非常的倚重，事事征询我的意见。
我心里认为卫民是个可塑性很强的青年，身上沾染的世故积习不多。所以并不在意身份的差异，自是抱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竭其所知，贡献刍荛。无论是做一个先入者，还是作为一个年长者，传、帮、带的责任我还是懂的。
培训科还有两位女同志，其中小宁是一位话语不多但心里颇有主见的女孩。她原来在办公室做财会工作，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她坚决要求离开原来岗位，选择来到培训学校。小宁心细，做事认真，是个合适的教务管理人才。到任后，我把历年的统计报表、管理档案移交给她。培训学校业务单纯，直接服务于残疾学员，其他牵扯很少，小宁在这个岗位上还是胜任愉快。
中心竞争上岗选拔部门负责人，拟议中好像有小宁一个副科长位置，她有点自持清高，不愿搅合其间，所以不想报名，当然不报名就没有机会。
我以长者的身份劝导她说，还是应该去争取。只要行为正当，大家公平竞争，光明正大，不可轻言放弃。再说，赢得一个职位，也是为自己拓展了一个发展空间，可以在工作中更好体现自我的人生价值。小宁听了我的劝告，参与了竞聘，后来成为培训科的副科长。
在入编的年轻人中，小瑞是最有教师气质的女孩。她来到中心后，也在教务处工作过一段时间。小瑞工人家庭出身，父母在国有企业工作，带有一种劳动人民的天然淳朴。她性情直爽，做事认真，待人实诚，不工心计，在我眼里是一个好苗子。
参加工作后，小瑞曾写过一篇文章，立意是要做一个“整个的”特教工作者。什么叫“整个的”呢？中国近代著名的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曾经说过：“要有健康的身体、有独立的思想、有独立的职业，要做一个整个的人。”按照我们的理解，就是要做一个有健全思想的人，全心全意的人，一个忘我无私的人，任劳任怨的人。
在当前的社会条件下，各种各样的物质引诱是很多的。年轻人择业过程中，这山望着那山高，好高骛远的例子也是随处可见的。而做一名特教工作者，整天生活在残疾人群体中，付出很多，个人收益不大，从某种概念上说，是很寂寞的。
我们平时见过不少的人，一面做着“官”，一面做着生意，官商兼得，都不是全心全意，在我看来，就说不上是什么“整个”的人。做一个“整个的”特教老师，就要能耐得寂寞，以助人为本分，把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帮扶残疾人工作中去，在帮助别人解脱困境过程中体现自己的价值。
小瑞学的特教专业，毕业后，曾经在省残联做过一段临时教师，她能够熟练地使用手语，和聋哑人交流，正是培训学校稀缺的专业人才。只是后来康复科需要人，把她给调走了。根据康辛主任的安排，青年同志入职后多数先到培训学校锻炼，所以我和她们都有过一些交集。但是时间都不算长久，他们就被派往新的岗位，所以我对他们的日后表现了解不多，也难有太具体的记叙。
初次相逢的时候，他（她）们还是一些天真浪漫的少男少女，几年下来，陆续成家立业，为人父母，作为一个年长者，可以说我见证了他（她）们的成长过程。体制内的青年同事对我很尊重，工作中也很照顾，完全没有那种自持身份的倨傲。有些同事甚至把我当成一个长辈，执晚辈之礼，每每令我感动。
我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大家的尊重，总想尽自己所能，为他们多做些什么事情，遂成良性互动。尽管是短暂的交往，还是给我留下许多难以忘怀的念想。
发表于 2022-2-2 0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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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2 07:3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