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龙行天下 于 2016-2-3 10:13 编辑
耩麦那天,庞大爷拉着架子车,恒子和安国跟着来到仓库,徐田学站在那儿,笑眯眯地对恒子和安国说,“庞哥耩麦耩得好,手心长胡须——老手了。” “徐队长,你真会夸人。我这不是就会干点庄稼活。”庞大爷说。 “庞哥是好把式,恁俩小青年跟把式好好学学。”徐田学说。 “那当然了,今天倒要看看怎么种麦子。”安国说。 “找副顺手的。”庞大爷把架子车搁在仓库门口。 “挑呗,就这几副,都在屋里。”徐田学说。 几副耧在东墙边放着,庞大爷略看片刻,指着其中的一副说,“这个,这个。抬起来。”他伸手抓住耧牚儿,安国抬起耧把,恒子赶快到门外扶平车把,耧平放在车上。 “恒子,压平把,小安俺俩扶着,走吧。”庞大爷说。 从村里到南地,虽然路不算远,可恒子要猫着腰,挺直胳膊把车把压平,等走到地里,拿捏了一身汗。 “咋样?这耧您没见过吧?”徐东方在地头儿站着。 “以前没见过,第一次。”恒子说。 “伸伸手。”庞大爷对徐东方说。 徐东方站起身,与安国和庞大爷把耧抬到地上,这时,一副种地的耧“站立”着。恒子仔细观看这种农具的结构,同时,耳旁响起了庞大爷的讲解,“把麦种放进漏斗里,前边拉,用人也行,用牲口也行。掌耧的扶着扶手晃,麦种从耧底踏门掉到黄瓜筒,然后,落在耧铧拱成的地垄里……” 恒子听了庞大爷的讲解,大致知道了这种耧的结构。它有三个上下高度约1米的圆木棍,上端有一根横杠,是扶把;“耧” 扶手即两根木料,长1米多,一端像人力车扶手,把手下面与三根圆木棍呈110度衔接,三根圆木棍下面部分俗称黄瓜筒,黄瓜筒是空心,麦种从漏斗进入筒里经过下面的耧铧脚落到土层里。与三根圆木棍衔接的两根木料有一个口大底小的漏斗,斗底有一个踏门,踏门引出三个空心筒与黄瓜筒连接。耧铧脚是铁质的,前尖后宽,扎在蓬松的土壤里,前行的同时播下种子。 “东方,套上牲口。”庞大爷说。 “好。”徐东方从路边牵一头牛,把它套在耧的两个扶手之间。 “你牵住,下耧。”庞大爷说。 “驾,驾。”徐东方用手牵住缰绳。 庞大爷双手握住耧把手往上提,向前走几步,耧铧脚似挨地似不挨地的被拉到地边,庞大爷喊了一声“停”,徐东方用手拉一拉缰绳,“吁,吁。”牛站住脚,庞大爷一松手,耧铧脚落在暄土上。 “走吧。”庞大爷说。 “驾,驾。”徐东方跟着牛往前走。 庞大爷用手扶住耧扶手,摇动着。他踏着稳健、协调、慢且有力的脚步,跟着耧具往前走,他脚前的三个耧铧脚耕耘在暄土里,默默地播撒麦种。 看着庞大爷、徐东方渐渐远去,安国问站在地头的老党员,“扶耧好扶不?” “好扶不?楼把手是最难干的活,有的几年功夫也扶不好。”老党员说。 徐东方、庞大爷一个来回来到地边,安国说,“停下来,让我扶扶。” “停好,停好。”徐东方牵住缰绳,耕牛随着掉头朝东,庞大爷掂起耧转过身,把耧放在暄土上,庞大爷说,“我把踏门关上,你先试试,别害怕播不匀。” “踏门大小是不是调节播种子多少?”安国问。 “是的,耧踏门可大可小,管住种子稀稠。”庞大爷说。 “一亩地能用多少种子?”安国问。 “少了十三四斤,多了十五六斤。”庞大爷说。 “秋天收玉米时,我看棵与棵之间都有距离,那是怎样播种的?”恒子说。 “那不是播种,叫点玉米,棵与棵之间约有一尺,行与行大约一尺半。”庞大爷说。 “怎么点?是不是种?”恒子问。 “就是挖个坑,把种子埋里面。”庞大爷说。 “你现在别问了,明年跟着“一点”就知道了。你看,你看,这扶手真滑溜,是桑木?”安国手握耧扶手。 “桑木?你好好看看。”徐东方说。 “那是什么?”安国问。 “最好的黑槐,用坏了都不变形。桑木也是好木头,但没黑槐好。”庞大爷说。 “噢,怪不得这么滑溜。扶耧有什么技巧?”安国说。 “先把耧铧脚插到土里,牲口拉起来,脚步稳,摇耧要用劲均匀,耧铧脚在土里不深不浅,还得把握好直线。”庞大爷说。 “行,我试试。走吧,东方哥。”安国说。 “驾,驾。”徐东方轻轻喊了两声,牛抬蹄拉耧,安国把耧铧脚插在土里,没走几步,耧铧脚从土里冒了出来,在土上“滑行”,安国急忙喊道,“停,停,停。” “吁,吁。”徐东方拉着缰绳。 “拉回来,拉回来。”庞大爷说着走到地里,让安国掂起耧,往后退,徐东方推着牛退到地边。 “你扶扶手,要悠着劲往下推,使劲不能重,也不能轻,心里得琢磨着。耩吧。”庞大爷对安国说。 徐东方轻轻喊了两声“驾,驾。”安国扶着耧扶手往下压,耧铧脚扎进土壤里,往前走七八步,拉耧的绳猛然一紧,此时牛突然停顿一下,耧铧脚被挡在土层里。接着牛又一使劲,耧铧脚从土壤里蹿了出来,带出些鲜土,在土上“滑行”起来。 “吁,吁,吁,吁。”徐东方连声喊叫,卖劲的牛停住了蹄。 “好家伙,深也不行,浅也不行。耩不成。”安国一脸茫然。 “拉回来,拉回来。”庞大爷走到地里,往回拉耧,“小安,你跟着看,手里功夫不是一半天就有的,先跟着看。” 庞大爷用手拨开耧踏门,扶着扶手,将耧铧脚往土里插插,说声“走。” “驾,驾。”徐东方轻轻喊了两声,牛奋蹄向前,耧铧脚在土里稳稳当当穿行,庞大爷踏着不紧不慢、自然协调的步子,跟在其后。 安国跟在耧旁边,目不转睛地观看庞大爷的动作,“这可是真有学问!” “耩地种麦,种一辈子地耩不成的多得很,会耩的也有十个、二十个的,真正能耩好的没几个人。”站在地头的老党员说。 “怪不得我耩不成,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安国说。 “当然啦,这耩麦不稀不稠,一趟而过,是“把式”的活儿。让恁庞大爷给恁说说,他是最好的老把式。”老党员说。 “那拜师拜准啦!庞大爷就是老师!”安国说。 “想学,我给你说说,这个活主要在扶耧的人,晃动、耧铧脚搁多深、走得快慢,心里得咂摸着,深浅得合适,种子下的多少合适,这都在心里嘞。小安聪明,你只要愿意学,我能把你带出来。”庞大爷说。 “当然愿意,拜师拜师。”安国说。 “拜师不能光嘴说,得有行动。”徐东方说。 “好,好,好。我给庞大爷端酒。”安国说,“哎!前几天,听李信学说,牲口牙口青年、中年都不是最有劲的时候,为什么壮年最有劲?” “那你请庞大爷继续当老师。” 徐东方说。 “我摇耧,你说,你说。”庞大爷说。 “好!我当回老师。小安你问为啥?说不清,就那时候最有劲。” 徐东方说。 “人不是青年、中年最有劲吗?牲口怎么就不一样了?”安国问。 “不一样,牲口越干越有劲。” 徐东方说,“你知道不,牲口有劲,与‘锤’了有关。” “‘锤’是什么意思?” 安国问。 “就是平时说的‘骟’了,叫啥洋词啥割?”徐东方说。 “是阉割吧?”恒子说。 “是,是,可能是。” 徐东方说。 “你这牲口都阉割啦?” 安国问。 “俺这儿是‘锤’。” 徐东方说。 “怎么个‘锤’法?”安国问。 “牲口长到一对牙时,把它‘锤’了。”徐东方说,“用生白布包住生殖器,垫在石头上,用棒槌把蛋子儿砸碎。” “哇!那家伙牲口不疯了,不把人给踢死?顶死?” 安国说。 “有办法,拴好、捆住。脖子用杠子压住,前蹄用绳子捆住,几个有劲的年轻人压住后腿,它动弹不了。” 徐东方说。 “哎呦!太残忍了!”安国说。 “有的牛嚎叫、流泪,有的瞪着眼,一声不吭。” 徐东方说。 “为什么要‘锤’它呢?”安国问。 “那不是想叫它光干活,不发情。” 徐东方说。 “是不是所有的牲口都得‘锤’?”恒子问。 “牛‘锤’。马驴用刀割。” 徐东方说。 “‘锤’牛,会不会留后遗症?”安国问。 “锤罢,要七八天才能好。头三天,要连天加夜地领着它溜达,不能让它睡,怕发炎,怕聚住血了。” 说到这时,庞大爷感叹道,“牤牛‘锤’了是老犍!它出一辈子力,死了人还要吃它的肉,嗨……” 恒子从庞大爷的哀怜中,读懂了老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