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里的青春-5

一船明月

坟地里的青春--5
我带着包子去找老侯领钱和粮票。老侯借住在三队仓库办公，仓库很黑老侯也黑，我瞅了很久才发现他正钻在床底下布置老鼠夹子。老侯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说这屋里老鼠----鼻子就抽了几下，大鼻孔里浓密的黑毛上沾满了灰尘，鼻凹里的肉聚成一个大疙瘩，猛然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一股强烈的红薯加生葱加烟草还夹杂着玉米面渣渣的混合气流直冲我的脸上，说哎哟我娘啊你写个借条吧，就从他的办公桌上拿过半本信纸，揭起一页，又折上去二指宽，撕下来，从棉干部袄上边口袋里拔出一根钢笔，说先借二十吧！我接过笔写完递给他，老侯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印章放嘴里哈哈，然后盖在纸条上又用力晃几晃，还给我。我对着门口看了一下他的印章，侯革大印，我说这名字很有气势啊，老侯说球气势，我就叫疙瘩，工作以后刻章的给改的。你们去找胡会计领钱吧，省着点花。
胡会计叫胡运来，是大队派给我们的，小个子，五短，一脸横肉，脑后头皮竖着皱起三道深深的肉褶子，一只眼往外斜着，斜眼下面长着一颗豌豆大的黑痣。我这人总是感性大于理性，看着这样的恶霸相就反感，并且我深信上帝决不会把一个善良美好的灵魂安放在这样一具邪恶的躯壳里。果然有了解他的，说他以前就是会计，因为贪污被拿下来的。还听老黄说，胡会计来到我们新建队以后，曾经跟他说，“你光到三十好几，不想弄个女知青玩玩？反正别叫我逮住机会！”听到这话以后我们牙痒痒，狗闯说等哪天他回家晚，我砸他黑砖！我说不行你手狠，砸死麻烦大了。洋马说干脆找茬揍他一顿吧！我说那也得等找着茬，别急，正像他自己说的，反正别叫我逮住机会！文豪说胸中正，眸子瞭焉。胸中不正眸子眊焉，我问啥意思，文豪说就是说这人心术正不正看他的眼就知道。我曾问老侯就不能从，知青里面选一个当会计吗？老侯说这个上级有指示精神的，我说那就换一个嘛，老侯又说这是人家大队的权限我管不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胡会计是大队书记的侄儿。
我们找了半天才在大队小卖部里找到了正跟售货员说笑的胡会计。我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下地干活？胡会计贼笑说我给小卖部结账，我问结啥账，他说烟账，我问谁的烟账，他说当然是咱知情队的了，都是招待烟，我问招待谁了？他说到公社批煤，到粮管所换粮票，包括这回老侯去县里给你们批木料，不都得拿烟啊，你以为光带一张嘴去，人家就给你批啦？哈哈！说实话我对这些事并不懂，所以我顿时被他驳得无话可说，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的斜眼，觉得就算是真话，从这张贼眉鼠眼的嘴里说出来，也不能让人相信。我把借条递给他，胡会计看了一眼便叠起塞进口袋，又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一边用吸短了的烟头点着，把烟头扔在包子脚下，一边说不能就这点事跑回去一趟，叫“想”！售货员叫“想”，是个三一三剩一的老姑娘。“你先给我拿二十块钱五十斤粮票。”想就从抽屉里如数数出来递给胡运来，他阴阳怪气地说你数数，离了这里概不负责呀。
我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他冷笑一声说老母鸡尾巴上绑掸子——充大尾巴鹰，算鸡巴老几呀!我站住，想回去揍他，包子急忙拉住我的胳膊，从此我就深深地恨上了胡运来，发誓总有一天得出这口吊气。路上包子跟我说，哥哥，这钱和账都他一人管着，那不是厨房栓个看门狗么？我问怎讲？包子说我爸就是会计，我知道这规矩，钱和账必须是两个人管，要不然进了钱他不记账，他装自己兜里谁知道？我听了以后觉得很有道理。包子又说，你瞧他刚才抽的啥烟吗？三门峡呀，三毛五一包，我爸一月五十多工资都没舍得吸过呢！我认真地看看包子，没想到这个所到之处笑声如潮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姑娘竟如此见识非凡哩！我就对包子说，多留点心，这小子不是玩意，等咱们拿住他把柄，我非把他的屎跺出来！包子立正说：是！老大！

龙行天下

知青会计大队派，
只占便宜还卖乖，
女生看出猫腻来，
小伙等着罪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