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二十五）—执法笑三笑，法利效果好

党项人

    严格执法、公正执法、文明执法，是每一名人民警察所必须遵循的准则。我从当上人民警察的那一天起，就深有体会。

     那还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经过组织上的考察和群众的推荐，我成为一名头顶国徽的林业公安民警。打我穿上人民警察制服的那天起，一切行为就代表了人民警察，代表着国家，再也不能拿过去一个普通的护林防火工作人员的要求来衡量自己。必须要严格执法、公正执法、文明执法。绝不能给党和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带来不良影响。我谨记组织和老同志们的教诲暗下决心：要认真学习，严格要求自己，不辜负组织和同志们对我的期望，做一名合格的林业公安民警。

      由于森林在经济建设和社会中的特殊作用，林业公安民警的工作任务非常繁重，平均每天都要查处多起大大小小的毁林案件。查处案件，有容易查的，但是肯定会碰到难度大、非常棘手的案件。你想大千社会，什么事都能够遇到的。遇到棘手的案件，能否查处得了，就看执法者是否真正能够做到严格、公正、文明执法。所以民警中有句真理话：千试万试，查处难案才是衡量我们民警水平的试金石呢。那年我在处理枣园西河护堤林被毁案件中，就赶上了这块试金石，深深地体会到了民警为什么必须严格、公正、文明执法……。

    那天中午，我正在单位值班，电话铃猝然响起。我们当警察的，最怕的就是中午、半夜的电话铃音。因为这个时候打电话，问题不严重人们是不会惊动警察的。急铃铃的铃声使我一激灵，刚咬了一大口的玉米窝头还来不及细嚼就咽了下去。我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拿起电话就说这里是延安市公安局城郊林业派出所，请问你有什么事，对方一听我的声音，就咳呀呀地说，小高，我就找你呢，咱们枣园西河河堤的护堤林被人给砍了，你快来呀。这一声小高我就听出来这是枣园大队党支部书记雷治富，全国劳动模范，1973年敬爱的周总理回延安曾接见过他。我听得出来雷书记非常的激动、着急。因为西河河堤的树是枣园村的群众在雷书记的带领下，从几十里地外运来一车车的黄土，在那长达数十里河堤上的石头窝中硬是一车土、一株树栽起来的。并专门派出护林员长年管护。这些年来几万株树木已经长成十几米高、10、20多公分粗的大树了。她不仅捍卫着长达数十里的河堤，保护了堤内数万亩的良田，还成了革命圣地枣园的一道新景观。突然被破坏了，当地的干部群众当然心痛不一。当年我在林业局工作期间曾亲自参与了西河护堤林的规划设计、栽植管护……。那其中的艰、那其中的苦、那其中的难、那其中的酸，我是有切身体会的，要不雷书记怎么这么着急。于是我一面说雷书记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一面拿过接案记录本记录。据雷书记说，今天中午，河堤的护林员吃了中午饭后再到河堤巡查时，发现有一段护堤林不知被什么人给砍了，初步统计大约有50、60多株。发现后护林员就跑回村里报告了。雷书记闻听后就给我们打电话报警了。我一听，急忙嘱咐雷书记派人把现场保护好，然后叫上另一位值班民警小胡，跨上所里唯一的那辆两轮摩托车就飞奔而去!快!接警到出警，整个过程不到1分半钟!

一路上我不顾道路不平的颠簸，也不顾身后同志抱住的那只勘察箱硌的我腰疼，紧紧握住把手，加大油门，摩托车飞驰，不!飞“跳”着向20公里外的枣园而去。摩托飞驰，但我的脑子可没有闲着：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不仅大白天作案，还是在西河河堤毁林，枣园曾是中共中央、毛主席居住过的地方，知名的很。西河河堤和护堤的树木是胡耀邦、陈永贵等中央领导同志倡议修建和栽植的，枣园公社、枣园大队的护林防火工作搞的非常扎实，护林员也非常负责任。这样的环境下，敢在这里毁林，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当我驾着摩托车沿着西河河堤路来到现场时，雷书记与护林员已经守候在那。护林员老郝我非常熟悉，是毛主席在延安时的老赤卫队队员，爱集体爱树胜过爱自己。当护林员多年，是尽心尽职的好护林员。当见我从摩托车上下来后，叫一声小高，都怪我，出远门的闺女要走，老伴硬叫我回去吃这口饭。你看我一会不在，就让坏人把树给破坏这样了。小高，你可要为咱的树作主呀。说着说着老郝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连忙安慰老郝。当我看到好似一条绿色长城的护堤林带那齐刷刷的树冠从中被开一个豁口，地上四处可见横七坚八躺着的树干、树枝，心里也很难过，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毁林者查出来，绳之以法。

     于是我同小胡开始对现场勘查。查明共有51株树被砍去了树冠。由于群众都非常地关心这起罕见的毁林事件，纷纷来到毁林现场查看，因此现场破坏的比严重。西河河堤地处枣园河边，平时鲜有人烟，又是大中午发案，发案时护林员正好回家吃饭去了，也没有看见是什么人作的案。因此一下子还难以确定是什么人作的案。看见雷书记和在场群众们那热切盼望的眼光，人群中也有人嘀咕说：这些林业公安行不行呀，不行还是请人家刑警队来吧。说实在的，这时我也有点着慌，头上一股劲地冒汗，顺着脸、脖子直往下流。我知道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我落个不会破案的名声事小，让群众丧失了对林业公安的信任事就大了。我暗暗地较劲，心里直说这个案子一定要破，不然我们林业公安更让人说是二等警察了。但是我所面临的却是这么个情况。从哪下手呢?还是要从现场勘查着手!于是我同小胡再次对现场细细地勘查了一遍。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细致的勘查，我们还发现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如所有伐茬上的伐痕、斧痕等痕迹不仅非常的不规则，而且伐痕的方向、角度也很随意，说明砍伐人不是经常砍伐树木的人，使用斧、锯的水平技能不高。在群众没有去过的被伐树木下面，那黄土地上的脚印大小不一，都是皮、胶鞋的鞋印，鞋印十分杂乱，显示有多人曾在现场活动。所有受损的树木都是从树干中部以上被砍伐，有的 光把树冠砍掉了，树干还光秃秃地立在那里，而被砍去的树冠、树枝均扔在了现场，说明砍伐人不是为使用木材而砍伐树木，没有非法占有树木的目的。从现场勘查我们可以确定，作案人不是泄私愤图报复就是嫌树木影响了他的什么事了。显然，这是一起毁林案件，但是西河河堤远离村庄和交通要道，附近也没有人家。枣园村党建工作非常的好，群众生活也比较富欲，村里人出于什么目的而破坏树木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因此我们认为很有可能是嫌树木影响什么了。于是,我们把视线引向了从树木上方穿过的那条条线路，对，是线路“惹”的祸。这案子，肯定是有人认为树枝可能碰撞线路，而将树给砍了。毁林原因应该有了，那么谁砍树的具体人呢?查破案件，确定发案原因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找不到作案人，也是白搭呀；我同小胡分析一番，认为作案人应当是某单位的人，尽管现场没干留下任何标记证明是他们干的。但通过我们现场勘查所掌握的情况，表明除了该单位嫌树木妨碍了他们的线路外，应当说是没有人会这么干的。而且现在社会各界都对保护森林资源非常关切，各级政府也把保护森林资源摆到非常重要的地位。敢不经批准随意乱伐树木的，也只有掌握一定实权的人才能干的出来。说真的，那个时期，这个单位可是厉害，谁惹了动不动就把线路给你掐断了，让你摸黑过夜，让你的机器摆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有一次某队的驴不幸被触电身亡，人家来了后线不是检修线路有啥问题，而是“哈哈，都说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这该我们哥几个有口福，先来条驴腿尝尝”不等社员把驴皮给剥下来就连着驴皮砍下来一条驴腿。气得队长直说“你们该等等，让我们该剥张完整的驴皮也好卖钱嘛！”厉害!厉害到被群众移之为“老虎”“某霸”。所以当我们把分析的结果给雷书记和群众们一说，雷书记和在场的群众们顿时心都凉了，都说：哎呀，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就完了，谁把他们怎样了呢?算了，我们自认倒霉吧。我一听见这话，再看看雷书记和群众们的失望样，一股热浪从丹田直冲脑门：不行，社会主义法制就是人人平等，没有谁能够比法律大。再说了，森林资源就这样被不明不白被破坏了，作为森林卫士的我们——林业公安警察，也是失职呀。于是我说雷书记、乡亲们，你们放心，我们林业公安敢管这事，你们就等着吧。说完我就同小胡骑上摩托直奔该单位了。

党项人

（接一楼）

   果然，“老虎”们是厉害。我们进去找到那位脸让酒精给烧的通红通红的、正在办公室里打牌的负责线路检查的班长后，还没有等我们开口，人家就训斥我们：“谁让你们进来的，先在外面等着”。呵，还没怎么就给我们个下马威。想到那被砍的七零八落的树木和枣园村群众期盼的眼光，我想事情不能先就这么闹僵了，前面已经说了，那时候的该单位，十分的“牛”，平时连市上的领导也得敬他们三分。像我们这小小的林业警察，人家哪能放在眼里。于是我笑了一声，语气和蔼地说：“对不起，我们是市公安局林业公安派出所的警察，找你们是了解今天中午枣园西河河堤树木被毁坏的情况”。
    这人一听，更是厉害了：“怎么着，谁说树是我们砍的，谁敢证明是我们砍的?别说没有人证明，就是有人证明是我们砍的，砍了又怎么着”。听着这些人这么个态度，我的嗓门不由地大了，说：“喝，你们砍树砍的有理了，还这么厉害”。不想对方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围着我直嚷嚷道：“就这么厉害，怎么着”。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地叫着喊着：“出去出去，你以为这是你们公安局呀”，“林业公安，林业公安算什么……”，“你们快出去，我们现在也在办公务，顾不上接待你们”，“谁说树是我们砍的，把证人给我们找来，污蔑我们可是找打呀”，“哪个庙里露出来的，出去”等等，这些人的语气十分蛮横，还夹杂有污言乱语。要说实在的，那时的我根本不怕他们。我这人长的五大三粗，那时正值年轻力壮之期，平时爱练个武术什么的，有点身手，再加上天生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还“武装”到了牙齿——手枪、铐子、电警棍样样在手，我们又是在依法执行公务。所以当时看见他们这种无赖似的态度，特别是个别人还出言不善，语言甚至还伤到我们的家长时，我脑子一热，脸涨得通红，一手当即不由的按住了腰间的枪套，一手握紧了拳头，向前迈了一步，想抓捕那个嚷的最厉害的人。正当我要出手之时，脑海里浮现出老同志们“你现在已经是人民警察，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了人民警察的形象”的淳淳叮嘱。是啊，现在的我可是人民警察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不是个人行为了，而是人民警察的形象。现在我们目前的这些人，尽管其毁林的行为十分地可恶，但毕竟还没有触犯刑法，不能使用对付犯罪分子的那一套来对付他们。今天虽然我们有理，他们是在无理取闹，但作为人民警察，严格依法办案、文明执法是人民警察执法的最基本要求。想到这里，我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放下来了。于是我再笑了一声说道，好，你们工作有点累了，先歇着，我们一会再找你谈，“但是”，我随即加重了语气：“我们可以外面等你们，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得到解决”。说着我就退出屋门。这一招还真灵，对方大概没有料到这么刺激我们，我们行事说话的举止竟是这样的文明、客气又带有一定的压力。结果他们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连忙追出来说哎哎，等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态度明显地不同了。我第三次笑了一声，说道那好，只要你们现在不忙，咱们就谈谈。对方连声不忙不忙，你们快请屋里来，咱们谈谈。
    我同小胡进了屋同他们谈了起来。刚一开始，他们还不想承认树木是他们毁坏的，但我们把我们通过现场调查的各项证据事实一一拿出来说给他们听后，在铁的事实面前，他们只好承认河堤上的树木是他们砍的；原来那天他们在检查线路时，觉得西河堤护林带个别地段的树木可能妨碍线路运行，需要砍伐修枝。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他们当然知道有森林法，也知道树木是不能够随便砍伐修枝的，必须要经过批准并按照技术规程砍伐。但是那天中午他们几个检查到此处时，一是没有发现护林员，二来哥儿几个又喝了不少酒，加上觉得自己的部门平时很“牛”，没有人敢惹。所以看见哪株树不顺眼就给砍了。砍完后，看见地上那东一摊西—处的树枝，再看看立在河堤上那光秃秃的树干，知道这下闯祸了，连地上的树枝也没有顾的隐藏起来，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到单位几个人商量一番，知道今天的事做麻烦了，也知道林业公安肯定要来调查处理的。于是商定拿出“老虎”的派头来，绝不能怕林业公安的人。所以我们去了后他们就先耍横，心想把我们吓住了或激怒我们，发生一场冲突，把水搅混了那就好办了。我闻听哎呀，怪不得我们一进门，他们就给我们来了那第一通态度，原来如此。谁想我们没有上他们的那个套，他们无法再耍赖了，只好就范。为首的班长还说，高队(当地群众对从事侦查工作的警察都这么称呼)，实在对不起，你今天的这种态度真是感动了我们，我们原以为这么激你们一下，你们肯定要同我们理论个究竟，甚至还可能动手的，如果这么一闹开，双方都有责任，事情就好办了，以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不瞒你说，事先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来个背着牛头不认赃，就是不承认，看你们怎么办，但是没有想你们执法是这样的文明。我们不能再说什么。高队你今天能屈能伸，我们佩服你，我闻听哈哈笑道，对他们说是的，今天你们错大了，不仅砍树错了，对我们林业公安民警的执法水平也估计错了。至于我个人，还没有你们抬举的那样高的水平。不是我能屈能伸，而是我是人民警察。不然就冲你们刚才的语言，也真不好说咱们今天有一场什么争斗。我说完了后，感动的那位班长直抹眼泪，连说想不到，想不到你们林业警察这么会办事。砍树这事我们真是办错了，刚才跟你们耍态度更是不对了。将心比心，我们什么也不说了。你们怎么处罚我们，我们都认，都接受。
     案件事实真相大白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我们责成该单位给枣园村赔偿了树木损失费、林木补种费。来年春天，我们林业派出所的全体同志与枣园村的群众一道，在被毁林的现场补种了150株杨树，把残缺的林带给补齐了。西河河堤林带又似一条绿色长龙在大地上蜿蜒盘旋，捍卫着堤内那万亩沃土。



（发表于绿化与生活杂志2003年1期）

山杏儿

   我一看你的文章，就是“电衙门”所为。因为树长高后，压住电线影响电力的运行效果。最后这笔赔偿还是公家付款而了之。

石老人

该单位就是牛,没人敢惹---"砍了又怎么着?"

党项人

山杏儿 发表于 2016-7-6 15:24
我一看你的文章，就是“电衙门”所为。因为树长高后，压住电线影响电力的运行效果。最后这笔赔偿还是公 ...

当然当然。顺便说一句，这类情况只能赔偿和补种。不能罚款，因为人家也有电力法。实践中扯皮的很。这案子也是罕见的让他们出钱的案例。

党项人

石老人 发表于 2016-7-6 19:28
该单位就是牛,没人敢惹---"砍了又怎么着?"

到现在也是一样的。有一次我家的电表坏了。请他们来修给换了一个但还是坏的，硬说是好的。结果他们一合闸就烧了。只好承认是坏表

屹梁梁

现在人们热议的问题中，警察的文明执法很是热络，真希望咱们的执法者们都能像你所说的：“严格执法、公正执法、文明执法，是每一名人民警察所必须遵循的准则。我从当上人民警察的那一天起，就深有体会”。

党项人

屹梁梁 发表于 2016-7-7 05:49
现在人们热议的问题中，警察的文明执法很是热络，真希望咱们的执法者们都能像你所说的：“严格执法、公正执 ...

我是2012年退休的。坦诚的讲，就北京而言，绝大多数民警执法的确不错！当然，不管哪个行业都有不尽人意的事和人，这是实际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