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哥知妹 长篇纪实小说 （第三十五章）

陈金权

（三十五）

回到成都，赵红兵找了个熟人，搭车回去，这一下就省了不少路费。

  开车的师傅约摸三十七、八岁，青水脸，样子很难缠。果然，小赵递烟给他，他头都不抬一下。

  吃过午饭，司机悠哉悠哉把车开来，原来这是进山拉木头的车子，园木装得冒了尖。驾驶室已没了座位，姚秀文和陈团只好在园木堆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到淮口镇时，天渐渐黑了，深秋的风光像一些浓妆艳抹的女人，白天看上去很漂亮，到了晚上卸下妆，就会露出另一张脸来。忽然，车子离开了公路，拐入一条机耕道，开进一座院落。车停了，原来还要上货上人，园木堆上又出现了许多人，许多煤，顶上还有一辆架工车，这辆车变得更高不可攀了。

  月黑风高，车子又启程了，就车从机耕道拐上公路的那一刹间，车子猛的一歪，车上的人就像受惊的麻雀一个个往下“飞”，落地时发出一连串的叫唤。由于姚秀文和陈团坐的是后面一个空隙地方没被摔下来，后上的人全都摔下了田坎。车子走不动了，挑秀文和陈团慢慢地爬下车，才发觉好险，车子的两只轮子在田里，另两只轮子在路边，只差一篾片就翻到田里了。

  有的说是因为车子的圆木装得太高，太重了，有的说是人上的太多了，车子一个急弯，就产生了重心方面的问题。卸下大部货，重新装好，车子又重新发燃，才挣上了公路，姚秀文和陈团正准备爬上去，司机却拦住了她俩。

  “你俩就不要上去了，车子上人太多，”他豪无表情地说，“等明天再搭班车吧。”

  头脑里有几秒的空白后，陈团豁出去了。她对司机说：“你既然把我们拉到这儿来，就得把我们拉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又是深更半夜，我们没地方去!”说完，一屁股坐在车头上面，告诉司机，现在只有三条路：一是大家都不要走，二是要走都走，三是从这儿碾过去。姚秀文看到陈团冒火的样子，简直就像农村里撒赖的泼妇，哪像女孩子的言行风度，文静得讨人喜欢。

  终于还是陈团赢了。开车之前，司机警告大家不得打瞌睡，特别是车上坡下坡，转弯倒拐时放灵醒点，跳车手脚麻利点。这时陈团才意识到当初为了节省几个钱搭便车是打错了算盘  ------这条路其实并不便宜，说不定要拿命换。她暗下决心，就算自己没命，也要拼命保护母亲。

  黑暗中，几个村民在闲聊。其中有个说：“坐车要坐后面，不管车子朝哪边翻都可以捡条命。”大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都向车子后边移动。陈团本来就坐在后边懒得动。她只是觉得眼皮格外沉重。司机时时停下车来，警告大家当心点，不许打瞌睡。陈团强睁着双眼拼命挣扎了一阵，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恍惚听见妈妈在喊，“醒醒，团团，到了。”陈团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司机停下车，亮起了车灯，大队部就在面前。这里离生产队不到一里，不通汽车。她扶着妈妈向司机道谢后，打亮电筒，沿着漆黑的乡间小道向前走去。

  回来没几天，身强力壮的肖向前就病了，它全身关节疼痛，发着高烧，陈团给他下了诊断  

-------重感冒，并从药箱里拿出治感冒的药要他服。药服了一瓶又一瓶，针打了一针又一针，肖向前的高烧却迟迟不退，陈团急了，劝他到镇上的医院去检查一下。

  镇医院的医生几分钟就解决了问题，诊断结果一样，重感冒，重新开点药打点针就没事了。肖向前也感觉身子好像轻松了许多。第二天，还出工去了。

  肖向前的病情时好时坏的拖了近一个月，烧是退了，可他总说哪里不对劲。心跳得像打雷，头昏眼花，全身无力。陈团坚持要他到县医院去做全面检查。通过透视，医生说，病被耽误了，要他去成都大医院治。

  在省医院，通过全面检查后，医生告诉他们，肖向前当初得的病是“急性风湿热，”只要治疗及时、得当，是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但是他误诊了，镇上的医院也跟着误诊造成了风心病，二尖瓣狭窄，这个病将影响肖向前的一生。陈团感到很内疚，要求医生用最好的药把后遗症减到最低。

趁生产队安排陈团守护肖向前的几天时间，她便在病房里赶写剧本，这是公社“叫鸡公”书记亲自下达的政治任务，准备参加金堂县文艺调演。

一星期后，肖向前出院了，陈团的名为《办校风波》的独幕话剧剧本出台了，故事情节是围绕农忙还办不办夜校，生产队长和知青陈健健发生了冲突，阶级敌人趁机捣乱，破坏办校。生产队长要停办夜校，知青陈健健要继续办校，两人发生了争执，把剧情推向了高潮。最后，破坏办校的敌人被揭发，生产队长受到了教育，夜校的得以继续办下去而收场。

剧本送到公社，意见不一致。“叫鸡公”书记和王社长不赞成，说是剧本的政治高度不够。

“叫鸡公”书记是全县公社书记一级干部中资格最老的。他对陈团十分欣赏，自从那年在全县的文艺调演中给她得了3个第一名，他就觉得陈团是个文艺天才，就一直欣赏她，信任她，并连续两次提名陈团参加县知青代表大会。可是这次，陈团没听他的话修改剧本，他黑着脸一个劲地独自喝酒，看也不看陈团一眼。

可公社新来的叶副书记和一帮子年轻干部却对陈团的剧本赞不绝口。

这位叶副书记是县上来的，高中文化，比陈团大不了多少，说是县上哪个头头派来的，成天绷着脸。像一般的知青，他从不打上眼。不过这次，他对陈团倒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令陈团有点受宠若惊。

临近调演的日子很近了，公社仓促决定组织原有没走的宣传队人员排演话剧《办校风波》，同时以公社党委的名义把剧本报送到县委宣传部，县文教局。

经过不到十天的仓促排练，大家对能否演好各自的角色根本没有信心。临出发时，叶副书记作战前动员，说：“你们要有信心，不要怕，我们打的是政治仗。据了解，其他公社的节目多数是抓生产的，我们这个肯定能打响！”

不久，淮口镇的选拔演出开始了。县文化馆的黄老师亲临指导。陈团对黄老师比较熟，上次的文艺演出就得到了他许多的指点。他是成都人，毕业于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自打知青下乡以来，他就怀着极大的同情心，爬山涉水，跑遍了全县每一个公社，建立了一支以知青为主体的美术创作骨干队伍。这次高考时，全县最先考进美术院校的，大都是这支骨干队伍的知青。

这次他来参加淮口片区的节目评选并负责布置和化妆。陈团扮演《办校风波》中的那位女知青，黄老师见她没背军用挎包，还特地找来了一个给她背上说：“这挎包就代表了你们知青的形象。”

在最后评选时，黄老师提出：《办校风波》这部话剧从艺术上来讲还是不错的，只是时间，太紧，演出效果不理想。他建议可以再修改再排练，就可以选到县上去。但也有人认为这部剧不符合当前斗争的大方向，演出效果也差，不应该选到县上去。双方相持不下。最后，黄老师负责的组委会决定《办校风波》可以选到县上去。

县文艺调演结束，《办校风波》这部话剧没有得奖，主要是剧中反映的内容和农业学大寨的主题不符。

陈团恼丧极了，迅速打点行装，当天就要返回生产队去。这时，黄老师急匆匆地跑过来通知她留下来开总结会。他指着主持总结会的平头壮汉，说他是新提拔的县委书廖副书记，现主管宣传文教工作。大家讨论《办校风波》这部话剧时，他竭力投赞成票，现在他又指示把这个本子改编成川剧，让县川剧团上演。

听到这话，陈团心里多少高兴了些，对这次调演，对许多帮助过她的人，她心里充满了感激，也是绝难忘记的。

龙行天下

一路风尘一路险，
知青病情耽误先，
剧本内容有争执，
总体心底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