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馈赠

杜成佐

    向东漫忆   系列之
       大 山 的 馈 赠
         文 /  杜成佐

        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尘封了四十多年后才抖落出来，算是对青春季情系向东山水再做一次深情的回眸吧。
         我家是1974年4月初从密山留守处搬到“新点”上来的。8月中旬下乡，期间有四个多月时间处在放荡散漫自由期(那时中学还没毕业，但也没人召集我们返校，像离群的孤羊，沒人管又无所事事，每天爬山、趟河疯野，不亦乐乎。
         我家住在白马山家属区，西隔清水河与一座荊丛遍布葱葱蓊蓊的山丘相望，那山丘是南面一座气象峥嵘的大山延展下来的，而山丘的身后又是一个挨着一个向西排列开来的大小丘岭。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带丘岭的腋窝里。那一天我正在河里下拦河钩钓大嘴马口，远处蹭过来一躬腰驼背老者，近前才认出是发小玩伴李春财的爷爷(早在密山时期我俩家就是隔道邻居，天天在他家厮混，家里人极熟的)，李爷爷肩扛刨镐，腰掖带囊，我忙迎上前搭话：李爷爷这是要过河种地吧？李爷爷嗫嚅着漏风的瘪嘴回我说：上山刨药材去。我又追问：配药啊？回曰：配哪家子药，卖钱！我挠了半天头皮，忽然在空中响一个捻指，狡黠地一笑，我有主意了！傍晚我装做沒事串门的样子到李爷爷家火力侦察，嚯，满院子晾晒的都是药材，墙头上、煤棚的瓦盖上也都是。李爷爷从布袋里倒出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药材一样一样指给我看：这是旁风、知母、柴胡，那是黄芪、芥梗、串地龙，我一一记下，并套出了售价和收购地点。第二天，河对岸那一脉丘岭里又多出一个毛头小伙的身影……
      起初我觉得眼神真的不够用呢，仔细地辩认着记忆中的药样，时而也看走了眼，枉费了力气，便弃了再寻，一来二去就干得熟顺了，而且益发上瘾。也怪，像旁风、串地龙，往往一发现就是一小片，喜得我两眼放亮，够我猫腰蹶腚古捣半小时的了。累了就坐靠在树下小憩一会儿，口衔一片草叶，仰看那湛蓝天空里匆匆赶路的白云，鸟鸣和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仿佛都在争说什么愉快的事情，一时把倦意释缓了许多。不禁又感叹起来，原来这灵秀的大山里竟孕育着这么丰富的“仙草”，或许一向鲜为人知而不得其採，也未可知，李爷爷倒算是一位药仙了呢。  每天刨药回来，总要像李爷爷那样清理一番，分类划堆晾晒。亏了我家那间仓房，人字架两坡的石棉瓦盖上最适宜晾晒这些东西，再盛不下就扎成小捆卡在晾衣绳上，我不知道那会儿街邻们是否有过诧异：咋，这是要开中药铺？
        一个星期后，我去佛爷洞供销社卖掉了第一批药材，得钱十一元三毛，心中自是欢喜，零头买了一瓶汽水痛饮而尽。尝到了甜头，干得越发来劲了，早出晚归，足迹踏遍了那一脉丘岭，刨的差不多了就把范围逐渐过渡到了大山深处。双手磨起了茧，还磨烂了一双多半新的黄胶鞋，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月，卖药材共得钱四十三元(这在当时已是一个可观的数目了)。沒过几天学校召集我们返校，还没来得及回过味来就卷入了上山下乡的风潮，进入了一段青涩懵懂的人生岁月。那时我把这四十三块钱秘藏于贴身内衣兜里，时不时用手探探，在种种磨砺和不堪面前它给了我莫大的支撑和慰藉，差不多支持了我在乡下两年多时间里的种种应急之需。这是大山给我的馈赠和慰劳，我在花去每一分一角的时候，都会感念大山的慈爱和体恤，都会想起我留在刨土上的脚窝、滴在草窠里的汗珠，我便会感奋起来。当然，那一次次遇蛇的惊悚也不时钻入梦里，醒来时湿出一身冷汗……
        前年我去杨杖子时写了一首题为《根情——向东遗址凭吊》的小诗，其中有我难释的缱绻。临别时，我没忘了冲着大山一揖，感恩它当年所给予我的馈赠，包括金钱以外的那些美好感受，还有那位给了我启发的“药师”李爷爷。


    2019年元月21日 安阳

龙行天下

想起当年闲散时，
学着爸爸进山日，
菜得草药换来钱，
山中美景脑海置。

杜成佐

多诗龙大哥光顾，您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