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年华》节选（六十二）

卜桂仁

《追梦年华》节选（六十二）

我与老牛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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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做事一旦走向极端，很容易向相反的方向转化。老牛厂长上位后，经过几年的经营，在厂里逐步树立了他个人的绝对权威。迅速膨胀的私心，使他忘乎所以，他一手遮天，威福自用，逐步超出了理智。他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领主，别人在他眼里都是任凭宰割的羔羊。事权独专，为所欲为，看起来不可一世，其实越来越多的人看不惯他的做派，对他心怀恚怨，避之唯恐不远。

   可怜的老牛厂长此时完全被少数表面恭顺谄媚，其实心口不一的人们所包围，他根本听不到，而且也不允许人们发出不同的声音。这些人不过是想利用他的刚愎自用，实现某些个人诉求，所谓“群小用事”，就是对当时氛围最生动的描绘。

   老牛厂长的真实处境是极其孤独的。他看似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其实早期那一点群众基础，早已瓦解殆尽。以权势压人的人，一旦失去权力，所有连带的一切，将如冰山消融，失去存在的根本。以后的事态演化，也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对老牛厂长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多少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不时自问。如果说是基于他们一伙贪腐传闻激发的义愤吧，我长期在基层做具体工作，和老牛厂长的深度接触不多，并不了解老牛厂长们贪腐和暗箱操作的内幕，我一般不会根据传闻影响情绪。

   要说赏罚不公、被边缘化带来的心理失落吧，我生性恬淡，本来就不想往权势圈子里掺和，对老牛厂长一伙的道德期盼也没有那么高，也就是说，我本不指望在他那里得到公平对待，因此不会产生心理上的失衡。

   从人缘关系上说，我虽然不是老牛厂长的嫡系，也不是他的对立面。我和骡子副厂长关系处得不错，但只是工作上的联系。我和卫国副厂长渊源久远，来到单位以后，因为工作交集不多，我不是卫国副厂长团伙中人。我出身锅炉房，长期在设备系统厮混，和小齐副厂长有着深厚的私交，所以许多在人眼里，我算是设备系统的人，而设备系统当时在厂里并不是权力角逐的一方势力。

   我和老牛厂长没有任何个人的恩怨，我觉得自己所不能接受的，只是他的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和“暴虐不仁”。导致我个人和他感情上的决裂，准确地说，是出于对他滥权“暴政”的反抗。我觉得自己性格另一面有时竟像一只皮球，压力越大，而反弹越强。

   老牛厂长为巩固自己的权位不择手段，采用高压态势、打压干部职工，任人唯亲，培植私党，明修暗度，假公济私，无所不用其极，把公司搞成了一个坏人当道，好人受气，暗无天日的土围子，侵犯了多数人的尊严底线。

   孔子说过：“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孟子也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古人的精辟见解，虽然是建立在封建君臣关系的基础上，即便在今天，对我们正确处理上下级关系也还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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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我对老牛厂长的认识，有一个过程。老牛厂长来到厂里，最初在党务部门工作，担任党总支的副书记。我没有党内职务，也不是党员，和他本无工作上的交集。我这个人不善交际，更耻于攀附，所以和当时的副书记没什么个人来往。

   老牛厂长拉队伍的时候，虽然有人来劝说投靠，但是我没有响应，不知道他是否听说并且记恨。老牛厂长竞选，我看不惯他们团伙中的许多人拉帮结派封官许愿不择手段的做派，没有靠拢牛系，而是站到了竞争对手一边。所以从历史上看，我和牛系确实缺乏缘分。

   老牛厂长竞选胜出，我和许多同事一样，坦然接受，依然安新做自己的工作。在我们心里，无论谁来当这个一把手，本职工作都是要做好的。上位之初，老牛厂长在骡子副厂长等人的辅佐下，采取一系列较为开明的治厂方略，取得了一些业绩。当然，这里面也包含着我们全厂职工的努力与付出。

   最初，我是把老牛厂长当做一个领导来对待的。既无渊源，也无过结。我像对待过去的领导们一样，尊重他，服从他，认真做好他交办的工作任务。当然，作为统属关系，我也愿意努力搞好与他的个人关系，这样无论是改善我个人和科室的工作氛围，都有好处。

   逢年过节，或者是老牛厂长本人生病住院，我也会带着简单的礼品，趋前看望和问候。不一样的是，我买的东西都是自己出钱，比不得有些人从经费中支出，所以显得比别人寒酸些。但是老牛厂长似乎不计较物品多少，来了就好。老牛厂长家人对我也很客气，那一段我们相处还算和谐。

   我愿意安于自己的本分，但是不愿意有格外谄媚的表示，更不愿意投靠于他，做他的鹰犬。我觉得只要把分内工作做好，就是对领导的最好维护。每天围着领导巧言令色，投其所好，不做实际工作，不是我这样人应有的做派。我凭着自己的工作能力获取职务，没有必要搞人身依附那一套，那样太庸俗了。

   其实把老牛厂长推上权利极端的是上面完全放弃了监管责任。在处理群众对老牛厂长的反映中，实行彻底的一边倒，完全置国家和群众利益于不顾。领导们下来，就是给老牛厂长吹点风，通个气，吃顿饭，拿些好处，有时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并不解决实际问题，可以说是典型的不作为。上级领导的不作为，无形中助长了老牛厂长的嚣张气焰。

   实行股份制以后，随着老牛厂长的权欲不断膨胀和各项事权的高度垄断，以至于他的亲属也纷纷把手伸进厂里各个业务部门，肆无忌惮地捞取好处。在这种家族式权利垄断的氛围里，各层级管理人员和员工们被奴役的命运就不可避免了。

   老牛厂长的失德，不仅在于他的一系列贪腐表现，这些事情的传闻外圈人多是捕风捉影，很少有人能拿出真凭实据。而真正在群众中引起公愤的，是他滥用手中权利和纵容身边鹰犬，以高压态势给周边人造成沉重的被奴役感和压迫感。

   在工厂不大的环境里，老牛厂长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土皇帝。甘心卖身投靠的人固然有，不愿做奴隶的人也会有，老牛厂长无法无天的行径，完全把自己置于广大职工群众的对立面，成为骑在他们头上的剥削者、压迫者，必然激起越来越多的人愤懑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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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目中和老牛厂长之间的关系定位，原本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我既不想以他为敌，去冒犯他，也不想趋炎附势，过于地靠近他。我做好自己的工作，远离无谓的是非，和他保持合适的距离以维护自己的尊严，这是我的底线。

   老牛厂长上位之后，一些接近他的人开始在人前人后以老板相称，他本人也坦然受之，而我还像以前一样，称他厂长。改制后，厂长不复存在，于是改称“牛总”，从来不以老板称之。这里面也没有什么不敬的意思，因为我认为这个企业是国家的，不是老牛厂长个人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老板。

   别人喊他老板，有阿谀的成分，他以老板自居，是没有摆正位置。我们都是国有企业的职工，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服务于国家。我们既不是老牛厂长私人的雇工，更不是被老牛厂长豢养，任由他驱使的家奴，从法定身份上，我和老牛厂长没有本质的差别，所以我不能接受他的老板身份。

   公司里流传着很多老牛厂长一伙以权谋私甚至干犯法纪的传闻，我最初也只是听听而已。因为我并不知道其中端倪，自己不想参合这些烂事，还告诫处里的年轻同志，不要口无遮拦，传播流言蜚语。

   有一次老牛厂长无端寻衅找事，指责我曾在办公室里说过老板如何如何之类的不利言论，我坦然告诉他，这是空穴来风。众所周知，我从来不使用老板称谓，怎么会说出老板如何如何的话语？老牛厂长一时语噎，心中的恚怒无从宣泄。

   要说老牛厂长，不过一个普通中型国企的负责人，手里掌控的权利和资源本来是十分有限的。可以说在当时的社会层面中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单元。如果把宏大的社会资源架构比喻成一座伟岸的金字塔，老牛厂长充其量也就像底层的一抔砖土。本来一个极其普通的小人物，微不足道的伸展空间，却要摆出一副土皇帝的派头，没有底限地挟势弄权，专横跋扈，作威作福，折腾的结果必然是给他治下的人们酿成更多的痛苦。

   老牛厂长作威作福，结党营私，这在当时的一些企业管理层中，应该不是个例。但是老牛厂长还有一个恶癖，喜欢整人，这也许是他长期混迹于政工部门留下的不良嗜好。为了整人，他不惜采用特务手段，豢养一批人，为他搜集情报，掌握动态，甚至乔装卧底，反向试探，无所不用其极。

   我最看不得的是老牛厂长整人，即便挨整的的人我并不看好，我也不会有幸灾乐祸的感觉。老牛厂长整人残酷，翻脸无情，亲眼看着许多为他出过大力的人，说翻脸就翻脸，逼的人家走投无路，生不如死。从这一点上讲，这人实在不厚道。

龙行天下

第一把手威严重，
弊端来自上级松，
制度缺陷害死人，
老牛厂长实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