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走上兴安岭

大圣山

（一）从草原走上兴安岭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风雪肆虐地袭击草原，大批牲畜死亡，显示着牧业生产的萧条无休止的阶级斗争，使人的心也像冬天一样寒冷。民族情绪的增长，各种矛盾的激化，风俗习惯的差异，让接受再教育的知青们感到迷惘，他们不知所错，无所是从，从内心感到一种压抑，刚下乡时那种旺盛的热情被遏制了，知青群体中产生了一种焦虑和浮躁，接二连三传来知青被欺辱，进而导致知青和牧民间械斗的消息，知青们再也不下蒙古包了，有些人已经悄然离开草原，去谋求新的生计，但更多的人在等待着，等着上层决策者们的安排。因为谁都清楚：知青们是无法再呆下去了，有一些人看来，知青们为草原带来不少新鲜的东西，带来了文化，但也带来了麻烦，他们认为知青们从牧民那惨淡经营的有限的牧业收入中分走了一份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财产。而知青们更有苦衷，几年的奋斗没有看到任何收获，也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希望，耳闻目睹除了破旧的草房就是落后和愚昧，与其坐已待毙。吃这碗挨骂的饭还不如远走他乡。
    终于有了消息，大庆油田来招工了，很快名单确定了，一大批知青匆匆走了，知青宿舍空了一大半留下的人们焦虑中又多了一份孤独，而且一种愤怒的情绪由然而生。那么多人走了，没有人送行，没有人宽慰，在生死离别般的日子里，只有知青与知青之间泪眼相对，要知道牧场还拖欠着知青们的好大一比工资呢。就这麽无声无息地走了?当头的连个屁也不放，找他们去，把欠咱的工资补上，不给钱咱就豁出去了，不走了。知青们与场领导之间展开了一场有理无情的抗争，在我的记忆里面这是知青与当地领导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直面冲突，争辩的结果以知青胜利告终。场方答复“砸锅卖铁也要把知青的钱付清”。当知青们领到属于自己的几十元、几百元不等的现款时，谁也没有多说话，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他们心里清楚，钱是应该属于自己的，但这钱也确是牧场的“锅”，牧场的“铁”，是牧场用于维持生计的本钱，因为牧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克尔伦牧场厂部蓝旗庙的南端有两排土房，前排是食堂，后排是大宿舍。站在食堂门前往南看，能看见百里之外的大圣山，那是呼伦贝尔草原的至高点，是喇嘛教的一处圣地，我所在的牧场哈沙图三队就在圣山脚下，现在那里已是空无一人。牧场所有队的知青宿舍已经全部断了烟火，全场剩下的二十几个知青都集中在厂部的男女两间宿舍里，屋里冰冷似窖，人们穿着厚厚的皮袍，蜷缩在土炕上，等待着最后被发配的音讯。场部通知，农场局来接人了。什么农场？红河农场；在什么地方？大兴安岭柴河林业局地区，什么待遇？国营。简短的碰头商量后，大家议定：走！无需在了解什么细节了，是福是祸听由天命吧。“走就一块都走，一个也别留”知青们最后的这一要求得到场方的认可。每个人的行李都十分简单捆扎一番就完了，静待着出发的日子。此时此刻人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毕竟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在这片土地上洒下了我们的热血和汗水，播种过我的希望，结识了那么多普通的而又可亲可敬的乡亲们，我走进了马圈牵出我那匹心爱的铁青马，那是我看着长大、自己亲手调教，倍受人青睐的一匹好马，马的额头有三颗三角形的白星，青毛长鬃，体宽身长，我给它备上马鞍，那套鞍具也是出类拔萃的，全新的牛皮韂 ，两只黄铜的马镫，红色的鞍桥上镶着六件银饰品，那是我多年收集装配起来的。我翻身跃上马背，身后有人喊住了我“明天就走啦，还骑马干什么去呀？”喊我的是三队队长刚特勒姆。几天来刚特勒姆就缠着我非要我的这匹马和这套鞍具，我心中正烦，回了他一句“走不走还没定呢”我策马向正南方向奔去。一口气跑出十多里，我站在一个高坡上环视四周，整个草原被白雪覆盖除了潇潇的风声，草原死一样沉寂，只有远处的大圣山在阳光下反照出一片湛蓝色，显得挺拔，威严屹立在千里草原上。
    第二天我们就要走了，我照例骑上大青马，围着蓝旗庙跑了好几圈，直到汽车已经发动。刚特木勒在汽车旁等着我，我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了他，我抚摸着铁青马，在它肩头拍了几下，心中默念：再见了铁青马。我忽然心中一动，顺手摘下了那件纯银制作的马嚼子，对刚特木勒说：我把它带走了，留个纪念。刚特木勒笑着点点头，向我伸出了手，我也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了握，转身爬上汽车。
    这一天我们在满洲里换乘的火车。火车路过扎来诺尔，驶过达赉湖，再经过海拉尔，渐渐地草原被抛在身后，火车经过不长的丘陵地带，开始进入大兴安岭山区，机车喘着粗气爬山越岭，穿过隧道山洞，越过牙克石、免渡河、博克图、直向扎兰屯扑去。
    这是个辞旧迎新的日子。公元一九七二年的最后一天，我们离开了草原，伴着一九七三年元旦的钟声，我们一行四十多名知青走上了高高的兴安岭，踏进了红河农场的土地开始了人生旅途上的又一个征程

小豆子

哈哈！大圣山好！
                  曲折的道路，光明的前途，辛苦了！
      当年我所在开鲁县也有许多天津的知青人，他们的文化程度挺高，张铁生考试那年我同他（她）们曾在小街基公社同场考试，可惜我名落孙山了。
                         祝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