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城
伊犁城有三个名字,花城、白杨城、苹果城。骆哥说,哪个名字都是顶呱呱。
城内家家户户的院里都养着花所以叫“花城”。伊犁的杨树通身直白,叶背银灰,笔直着直插云霄。旁生的侧枝,也是紧贴着主干向上生长,形成塔状的树冠。小时读过李瑛的诗《伊犁的八月》:白杨是绿色的堤岸,堤岸里流水喧响,白杨是高耸的走廊,走廊里歌声飞扬。因而我喜欢“白杨城”这个名字。
除了这两个名字,伊犁还有个顶顶叫响的名字叫“苹果城”。伊犁巴扎上的果类,不像吐鲁番或库车,一筐筐,一车车地卖,而是堆堆,一堆堆,堆成小丘,都是苹果。流光溢彩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巧比西子。在伊犁,人人会唱这首歌:你的脸蛋红又圆,好像那苹果到秋天。如果仅以色彩来论,还远远不止这些。伊犁有鲜为人知的黑苹果,黑苹果一色纯黑,成熟后如不摘的话,它能挂在树枝上迎来大雪如席。想想看,白白的雪,黑黑的苹果,如此反差,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致?还有一种茶叶苹果,因其色泽酷似浓茶水而得名。还有奶色苹果,果似牛奶,如玉凝脂,口感特别好。即使是俗缘深重的人,在这种苹果面前也会升起一丝审美倾向。伊犁苹果的果肉,质密而脆,酸甜适度,可口爽人,而且耐贮藏。尤其是那种黑苹果,甚至可以贮藏到第二年七月。伊犁的许多苹果品种是从野生的苹果中选育出来的,这块地方似乎特别适宜苹果的生长,苹果无论野生还是培植,都是那么生机盎然。骆哥认为,伊犁可能是世界最早栽培苹果的起源地之一。
早在十二世纪,就有一座以苹果命名的城,叫做“阿里马力城”,它是突厥语苹果城的意思。当年邱处机携李志常一行人来到苹果城,他们惊异地发现一种内地没有的作物,“其毛类似柳花,鲜洁细软,可为线为绳,为帛为锦。”后来才知道是棉花,由此看来,棉花并非中原所产,而是经西域传入中原的。
当然,邱处机一行也把一份惊奇带给了阿里马力城的居民。原来,当地居民都用水罐取水,然后顶在头上。他们发现中原人是用木桶取水,提起来又稳当又方便,还装得多,赞叹道:“桃花人诸事皆巧”(桃花是中细亚人对汉人的称谓,意为“汉人做什么事都巧啊!”这摭拾史实的过程中,又一次探骊得珠,知道了伊犁苹果何以如此生机勃勃,果品物品令人品之有余,果香满口的另一层原因。
伊犁地区,特别是它的果区,有着很奇异的逆温层。逆温层是气温随着高度而增加的一种大气物理现象。逆温的形成,是局部地形及下垫面共同作用的结果。也就是说,伊犁地区的逆温层气候资源,与苹果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夏季,逆温层有利于保持湿润温暖的局部气候;冬季,逆温层则有助于果树的无虞越冬。伊犁前山丘陵地带,有着较为集中的逆温层,除此之外,伊犁还具有苹果生长的最佳经纬度、海拔高度,它阳光充足,紫外线强,昼夜温差大等,对于果品的生长非常有利。大自然给予伊犁的,竟是如此配套,让它果实累累,又怕这丰产的累累果实零落成泥,有负天意,便赐一道逆温层,让它耐贮耐运耐过新疆漫漫的长冬。大自然如此体贴,不正像一位温存的丈夫体贴他因孕而生的妻儿吗?
苹果城,好美的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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