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萱 草 现在的母亲花,很多人以为是康乃馨。但这只是西方人的说法,中国也有自己的母亲花,是萱草。孟郊的游子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前,不见萱草花。”在古代,萱草就已经是母亲花了。 萱草入诗,是书面语,其实它还有个通俗的名字:黄花菜。这个名几乎老幼皆知。在民间,它还有一些名字:忘忧草、金针菜、安神菜等,萱草之名倒忘记了。以菜名名之,注重的是它的实用价值,标志与寄予倒在其次,这也是贴近民间的,宛如儿童眼里的母亲,容貌的美丽并不重要,亲近与依靠才是最重要的。 记得小时候,我的老家观海卫镇子外面很大的一块洼地里有许多野生的萱草,萱草一蓬一蓬的,在黄沙里很是茂盛。开花的夏日,趁着清晨的凉爽去采花,实在是很享受的事,叶子上滚动着露珠,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少年的体内渐渐完成了与温热梦境的交换,我常常是在萱草地里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母亲的篮子里,金色的花朵堆积。母亲头上的毛巾,被露水湿透的裤脚和她的面颊、健壮的手臂,在这早晨的劳动里似乎都有了新的寓意。远处的芦苇丛中时有水鸟在啼啭,天地很静,萱草叶子因我们的走动而摇晃,我也掐下几朵花放到母亲的篮子里。 有趣儿的是萱草的花期只有一天,朝开暮谢,早晨是它最好看的时候,花冠如钟,柠檬色的黄,花丝细长,绚丽而又不甚张扬。 花朵采回来晒干了做菜,萱草花无论干鲜,都是菜中珍品,鲜美可口,配荤配素均宜。但鲜黄花菜烹调时,火力需大,要炒熟,半生不熟则会引起中毒。我小时候常吃凉拌的鲜花,但也要先在开水里焯透。萱草的花、叶、茎、根都可入药。 我一直以为萱草只适宜生长在乡野的,但近读古书才知大谬。唐韦应物“何人种萱草,对此郡斋幽”,说的都是高舍华堂前处的萱草,很有贵族气。清姚水概《咏常季庭前萱草》中“阶前忘忧草,乃作贵金花”,更是一派富丽金色。萱草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忽然更加丰富,庄严而又富有风情,这也许是母亲花内涵中的另一侧面吧。忘忧草,这是萱草的另一个名字。我的母亲今年90岁了,许多疾病常常使她痛苦,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像“忘忧草”一样忘却痛苦、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