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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渎 想起小雨中的江南,想起一条窄得仅容一人踯躅的小巷子。高高的白墙安静得像古画上下来的仕女,应该有这样的女子从这里款款经过,一把红色的雨伞飘进来,又飘出去。然而关于小镇的所有回忆,除了从戴望舒的文字中浸出来的一种幻觉外,我想起来自苏州附近的小镇木渎,而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经历了。
那时的木渎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镇,小家碧玉,精致、剔透,有着2500年的历史。木渎之名,相传为春秋时吴王阖闾败楚之后,大兴宫室,得越王勾践进贡之木,筑高台于姑苏山。此项工程耗资巨大,“三年聚材,五年乃成。”
到达小镇木渎的时候已是黄昏了,来接我的人把我往镇子上唯一的招待所引领的时候,街边的人家已纷纷亮灯了。一路上,好像没有什么显眼、高大的建筑,家家户户都是那种木结构的阁楼,多是两层,不盈两丈的高度。房前是街,屋后是河,小门小窗的规矩样子,所以灯火也都是很得体的昏黄与温暖。河上划动的木船船头大都点着的灯,是小镇上光影世界里唯一的动景。
虽然刚是黄昏,街上却已是人迹稀少了。在这样有些寂静的安祥中,很难想象千百年来这里是否有过熙攘的繁华。听着自己的脚步若有若无地在暗影斑驳的石板上轻轻地敲打,一时竟怀疑身在何处,像时空倒错,跌进一个别人的梦里。
听见远处有悠长叫卖声的时候,领路的人说招待所到了。叫卖的是挑着浅浅的竹笸到镇上卖栀子花和玉兰花的乡下女子,她们多是坐着自家男人摇的船来的。
在木渎整整住了十天,一向有很好的方位感的我,直到离开时依然不能很准切地记住从长途汽车站到招待所的路,好几次都是问人的。如果是在黄昏,便可以顺着“栀子花——玉兰花”的叫卖声找回去。
离开木渎之后很多年,一些记忆却相反地清晰明了起来。还记得镇上有一座说书场,泡上一壶香片,要上一块枣泥饼,听上一段评弹,这古镇风韵,便会如同这枣泥饼一样齿间留香哩!
时时便想起来,想起那个为我仅仅引了一回路的镇子里的文书。黑夜里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他的瘦小精干和不多的几句吴侬软语的搭讪,也在后来的怀想中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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