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校设有小学部和初中部,分别安排从各地征招来的职工的子弟们。黎明顺利地成为一名快乐的小学生,正赶上全国推广普通话教学的第一年,他哥哥黎临则安排在厂校二年级就读。语文课本都还是从右往左竖排,全部繁体,国家文字改革尚在进行之中。“头上两粒老鼠屎,除掉王字便见己”,是众口朗朗地背记“义”字的谜语谣。 “小清,这个星期刚开学,语文上了两课,我把书本带来了,我们一起学习。”兄妹俩一见到洪清,黎明迫不及待地说着。 “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一,第二课我早就会背了,算术更是简单啦。”洪清呵呵笑着说。 “那就好,写字怎么样呢?”黎临接着问。 “差不多,也行。” “那就默写课文看看?”黎明不客气地说,并且拿出一大叠各种笔记本和一把铅笔递给洪清。 “送我的吗?” “当然啦,我们一起学习啊。” “太谢谢你们了,来,我马上写给你们看。”说着他翻开本子,一口气写下五六课文字。 黎临看着说:“行了,行了,让我看看。” 他接过本子看了说:“不错,不错,真写得不错,只是‘党’字写错了,‘万’也少了一点。写字要认真,看清楚再写,不能马虎。” 每到周日,黎明兄妹都会带着书本,来到洪清家,帮他自习,以解他失学的烦恼。菱山的前后上下就成了习余仨的乐园,一木一草、一坑一石,也逐渐成为二黎的知己与最爱。 经过半年多的控制用眼、用耳、用脑和药物治疗,洪清的眼病基本痊愈了。等到第二年的秋天,洪清走进三年前跟他姐上过的城北小学,经过申请考核,他直接就上了二年级,追赶上黎明的学习步伐,又与她成为了同届生。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飘扬起来。 为了适应原料及产品的进出需要,七四七厂要在重峦叠嶂的北边,打出一条铁路。从隧道打出的岩石被运出厂大门外堆放成山,分配给曲江各行各业的人员,包括小学生,协助打碎成铁路基石。一二年级的学生每人每天要打20斤,三四年级每天50斤,高年级80斤,打基石成了这段时间学生们唯一的课外作业。要求打成鸡蛋般大小,每斤报酬一分钱,但任务必须完成。由厂大门外专门设立收购点统一交收兑金,凭单报销任务。 洪清家成了小伙伴们的集体工场,为完成任务,下午基本都不上学,“叮叮当当”的打石声响彻曲江两岸。 老洪用板车帮着孩子们领回一车石料,仨孩子在后面推着,拉进院子里卸车。黎明把围在老洪腰间的汗布巾解开,递给他,说:“谢谢洪伯伯帮我们拉回石料,您擦把汗,休息一下吧。” 老洪接过汗巾,呵呵笑着说:“没事,没事,不是还有洪清的份儿吗。你们也累了,休息休息再打吧。刚开始慢一点,先适应一下,不然会把手打出泡来的。” 三人各自喝了点水,就抡起锤子打了起来。真地没打几下黎明的小手就起了血泡,洪清见状,说:“好啦,明姐,你别打了,你的任务就让我包了吧。” 农户出身的他干这活自然胜人一筹,就这样二黎的打石任务全都落在了洪清一人的肩上,小二年龄的他就得完成高年级的任务。他乐此不疲,为了二黎的友谊,起早摸黑地干,竟然还能超时完成任务呢。兄妹俩时时地在旁边看着,或也能帮点儿小忙。 周六中午放学,黎明等到出来的哥哥,说:“哥,我们在食堂吃吧,完了给小清带点,直接过去,吖?” “好啊,随你吧。” 兄妹俩吃好了带上一包面点和卤牛肉,在西山路边,搭上辆出厂的便车,大桥头下车,刻把钟就到了。 洪清还在干活,一见俩友到来,立刻说:“来得正好,刚要吃饭,一起吃吧。” “早吃过了,”黎明一边说,一边把食品包扔到洪清怀里“给你尝尝。” “哇,这么多啊!”说着就解包,黎明快手一拍“手还没洗,不讲卫生啊。” 洪清憨笑着把包递回黎明,去洗手了。 午饭后他们就开始干活,黎临把大料抱给洪清,他右手打左手就把打碎的成品放进身边的藤篓中,黎明在旁边帮着把碎蹦出远的捡回来。 “你们食堂的伙食好好吃喔。”洪清干着干着脱口而出。 “哪里啦,刚才的是我们学校食堂的,比起妈妈医院食堂差远了。今天夜里妈妈值夜班,明天一早我们到医院食堂带点更好吃的过来。隔天再到机关食堂买点来你尝尝。”黎临笑着对他说。 “你们这样宠着他,把他嘴巴吃坏了,我们要养不起得哦。”听见说话的洪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咪咪笑着说。 “没关系啦,我们是好朋友啊,洪清帮我们干得那么辛苦,给他吃点是应该的喔。”黎明接着就说。 “那好吧,早点过来吃早饭咯。自己家熬的稀饭更好吃呐。”洪妈妈很高兴地说。 “好吧,我们早点过来。” 快到下班时,司机开车来接他们,顺便把他们的成品石带到厂大门口的收购点上交任务。藤篓只能装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就有百余斤了,再多篓子就承受不了。小车每次可帮带八到十篓,这样一次就能完成仨两个礼拜的任务。洪清领回工钱,三人分掉任务完成单,多余的二黎还可以送给他们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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