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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剪影 ----忆知青往事 杨瑞新
杨桂珍、汪仲一、杨瑞新（右）在泾源县留影
宁夏泾源县泾北公社园子八队距泾源县城十二华里，位于大队的最东头，不到百十户人家，这里是纯回族聚居地，以者姓、吾姓两大家族为主。 夏天，站在队部屋后的崖边，可以看到对面绿油油的层层梯田，崖下是一条从县城通向泾原东头几个公社的带子似的公路，公路南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边上还有一个水磨房，公路的北边有近百亩的川地，村北还有台地和山地。然而即使在这个风景秀丽、交通方便的村庄，由于没有任何副业收入，仅能依靠土地，靠天吃饭，勤劳的村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仍过着非常贫困的生活。1968年10月29日，为响应党中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我们五位知青（最大21岁，我最小17岁）成了这儿一户特殊的社员，开始了在这儿的生活，从那天起到最后一位知青离开时，大约两年多光景。 这儿，回族村民们对党对国家感情深厚，对我们这些响应号召插队落户的知青们十分关心，百般呵护，使我们慢慢适应了生活，学会了劳作，度过了那段艰苦也伴随着快乐的生活，也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哭并笑着。 一、挑水 刚到队里的第三天，我们就让队里安排帮我们做饭的冯大嫂回去了，开始自己做饭。在我们五人当中，我年龄最小，也不大会做饭，便自告奋勇去挑水。八队的水泉在村旁的一个山沟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水泉。小路的一边是山坡，另一边是一条不太深的山沟。我从未挑过水，有生以来第一次把扁担扛在肩上。俩个空桶像是看出我是个新手，愈发的欺生起来，不听话的左摇右摆。刚走出不远，就给我个下马威，前面的桶碰到坡上，后面的桶一下就掉下了沟。就在我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在沟底放羊的小弟弟已帮我把水桶捡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他就害羞的笑笑，转身跑下了沟。好赖到了水泉边，我已知担水并不如想象中的容易，也怕担不动，就每个桶只盛了半桶水。桶沉了，不再左右晃了，心中窃喜，以为已经控制了形势。哪知困难还在后面，往回走，是上坡路，蜿蜒的小路本就不好走，我还是初次担水的新手，不大会儿就感到肩膀钻心的疼，腰也酸透了，俩个水桶尽管只装了半桶水，这时却似有千斤重。我咬牙坚持，几百米的小路竟歇了五六次才磕磕绊绊的把水挑回了住处。回去后，同伴们看到我的狼狈样，都哈哈大笑，我的脸顿时成了红苹果。不服输的我从那天后坚持天天挑水，最后终于可以一口气从泉边挑满俩桶水到家，也再没有发生过桶掉下山沟的事了。 二、担粪 那是刚下乡不久，恰逢回族的斋月（村民们两头不见太阳吃饭，白天不吃不喝，所以斋月时早上出工特早。）队长通知第二天向村北的台地担粪。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放亮，就听见吹上工的哨声响起。我们几个赶忙起床，带上筐和扁担往牛圈跑。十二月的清晨，很冷。天上还稀疏的眨着星星。已吃过斋饭的社员们早都到了，他们把粪筐装的满满的，陆续往台地出发了。那天是我第一次挑粪，已有了挑水经验的我开始还信心满满，觉得可以应对。队长劝我们路陡，少装点，于是我只是装了两个平筐。刚开始，路比较平坦，我也能走的起来，雄纠纠气昂昂的很像个样子。可是随着坡越来越陡，我也越来越感到吃力，走走停停。等上第一个陡坡时，我就腰酸肩痛，小腿抽筋，更要命的是嗓子干痛，胸口还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登上第一个陡坡，我已是大汗淋漓，只好把担子放下歇息口气。 就在我气喘吁吁趴窝休息时，只见俩个小妹挑着满满堆上尖的粪筐从我身边碎步擦过。其中一个小妹又瘦又小，重重的粪筐把扁担压的极弯，筐几乎要擦到地了。路过我时，她回头看看我，紫紫的高原红脸蛋，一对细长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这一回眸，深深的印刻在我脑海中（后来我知道她叫吾阿舍）。我羞愧不已，忙挑起担子追赶，无奈力不从心，还是被她远远落在了后面。终于把粪挑到了台地，看到会计和计分员在称粪，按重量计分，我的两筐只有70斤， 那天上午，我紧赶慢赶只挑了俩趟，挣到了一点四分。最快的社员挑了4趟，按当时每个劳动日（十分工）0.47元计算，他们一上午的劳动最多不超过3角钱。而我竟然还没有赚够一角钱。 随后的两年里，我多次参加了挑担的农活，但这次担粪给我留下了最深的记忆。因为我们挑的是世上最金贵的粪，得到的却是最廉价的报酬。这也是我学会农作中最为痛苦的感受，中国农民的劳动力竟如此价格低廉，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村民们一年到头见不到肉腥，有时勤勤恳恳也还要饿肚子；为什么有的农户一家四五口挤在一床被子里过夜；为什么孩子们在寒冷的冬天也穿不上棉衣。后来让我更为痛心的是，那个叫吾阿舍的小妹妹因心脏病突发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只有十五岁，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身患严重的心脏病，不但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还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承担许多沉重的劳作。她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儿，我们虽然只相处不到两个月，但是直到现在我眼前仍常常闪过那被担子压的弯曲着得瘦小身躯、那紫紫的脸蛋、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以及那飞快的小碎步。 三、砍柴 我们下乡时，村里社员们做饭、烧炕主要依赖于从几十里外的东山（东山是一片原始森林，树木茂盛，但山路及其陡峭，几段山路陡度都达到六七十度，十分不好走）砍的柴和农作物的秸秆。我们在村里生活的那两年里，由于我们两次劳无所获的砍柴经历，最后只好依赖队干部千方百计的为我们解决烧火的问题。可是第一次的砍柴经历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那是1968年的十二月，我们刚到队上一个月左右。毛主席发布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的最新指示。园子大队党支部为了体现对知青的关心和爱护，决定组织各队为知青解决烧火问题，上山砍柴。得到这个消息，我们几个十分兴奋，积极要求一同前往。在我们的心目中，这应该是去郊游一般的体验。 虽已是十二月份了，但我记得那天风和日丽，并不太冷。天刚露出鱼肚白，我们就和队里的小伙子们出发了。小伙子们个个缠着羊毛织的裹腿，穿着麻鞋，拿着砍刀和绳子。我们几个仍旧是学生打扮，只是也备了绳子和干粮。刚开始路还算平，大伙又说又笑，不感觉怎么累。可随着山路越来越陡，我们跟不上了步子，被远远甩在后面，一会儿山路更加陡峭了，不到一米宽小路上还布满了沙石，我们几乎是在爬着前行，十分艰难的爬行了几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啊！多壮观的景色！满山遍野，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木竹子。当时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陡峭的山脉，这么茂密森林，十分激动，等反过神来，再看看周围，一个村民也不见了，原来只能砍伐不成林的小树，他们到沟底去砍柴了。真是林深不见人，只闻砍柴声。正在我们还在犹豫怎么整几根柴的时候，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已经背着柴从沟底上来了，高大的柴捆压的几乎看不到人。他们看到我们也要下去，大声喊“别下去了，跟我们往回走，要不天黑就回不去了”,几个好心的小伙子还为我们每个人砍了一根木棍当拐杖，让我们拿着下山。我们只好跟着他们往回走。到了陡峭的山坡前，只见他们把柴捆往小路上一放，人再往柴上一爬，一溜烟就滑下了山坡，太刺激了！不过这也非常危险，我们在旁边看的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该我们往下走了，这陡峭的山坡吓的我们迈不开腿，只好半坐着，几乎像滑滑梯似的往下滑，好不容易才下了几个陡坡，紧赶慢赶，天擦黑我们才到家，队部的院子里已堆起几十捆柴，而我们每人手里只有一根当成拐杖的棍子，再看浑身上下都是土，裤子的后面全磨破了，狼狈不堪。 这次上山，我们目睹了壮观的林海，更体验了砍柴的艰辛。 四、土豆 一年土豆半年粮，这是我们下乡时村民们每年的主要粮食的写照。当时村民们按工分和人口分粮。年三百斤左右的口粮，超过三分之一是土豆。按每5斤土豆一斤粮计算，差不多每人每年可分六七百斤土豆。到了那儿不久，我们几个都喜欢上了紫皮土豆。我们向村民们学会了做各种土豆饭，土豆丸子、土豆烂糕、土豆碎末......，花样可多了。来检查知青工作的工作组在我们那吃了一次土豆大餐后，还直夸好吃。夏天，新土豆下来了，我们的大锅里蒸上了玉米、新土豆、最上面是一切两半的南瓜，有时还把土豆和南瓜切成大片，熬上一大锅糊糊，每人吃上好几大碗。这些饭菜虽没一点油腥，我们仍吃的津津有味。 最难忘的还是整盆整盆蒸着土豆吃。每到冬天，泾源的天气又冷又湿，我的手上和脸上都生了冻疮，厨房是队部临时搭建的，本就没有取暖设施，还四面漏风，做饭十分艰难。尤其遇到特冷的几天，菜板、面板上面遇水就会立刻结冰，菜刀也会沾手，粘上去，再撕下来，就掉一块皮。更甚的是，和好的面不大会儿就变成了冰疙瘩。每每遇到这样的天气，我们便会在泉边洗两筐土豆，在锅里一蒸，待蒸好后，两大盆土豆往热炕头一放，便是我们一天的饭菜。饿了就吃两个，感觉又甜又香。下乡的第一年末到第二年夏，我们几个人竟然吃了近四千斤土豆。现在偶尔也会蒸上几个土豆解解馋，但是却没有了当初那些紫皮土豆的甜、香、绵。 五、亲情 我们在园子八队做了两年“特殊”社员，回想起来，除参加一般劳动外，没为队上做什么贡献，却处处得到了队里的关心照顾，得到了他们亲人般得呵护。记得暂住队部的那半年多，每晚都有小伙姑娘来玩，新奇的问我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跟我们打打扑克，拉拉家常，可热闹了。两年间，队里按国家规定给我们分足口粮（国家规定我们每月39斤口粮，但村民们一年辛辛苦苦，也只能分到300~400斤口粮，比我们少多了）我们从没有断过柴烧，烧炕可以到场院随便背柴和秸秆。新娶的媳妇认亲时会到我们屋里坐坐，品尝我们为她做的小菜。两年间在平淡又新奇的生活碰撞中，我们结下了深厚的情感。土豆丰收了，我们和他们同喜；队里的砖窑出砖了，我们和他们同乐；鸡蛋大的冰雹打坏了生长旺盛的玉米、即将成熟的小麦，我们跟他们同泣；暴雨冲垮了新修的梯田，我们和他们同悲（那些梯田是我们全队上下一冬的劳动成果，一瞬间就被冲垮了，大家面对毁坏的梯田，泪流满面）。至今乡亲们还记得我们几个知青的姓名，我们也忘不了处处事事关心照顾我们的队长者大吾，忘不了重病缠身、辛苦劳作、英年早逝的副队长者七四，忘不了为我们背过柴、担过水的小伙们，忘不了赶着车带我去县医院看病的冯大哥，忘不了我曾打扰了她做礼拜，而不怪罪我，还拿给我种子的者大妈，唉！太多太多难忘的人，难忘的事，难忘的情。。。 听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村民们生活得好多了，我很高兴，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我愿他们丰衣足食，生活得更好；愿他们的孩子们特别是女孩子们能走进学校念书，改变自己的命运；愿他们生病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健康长寿。我心里还有一个愿望：有一天，我们分布在天南海北的知青姐妹能共同去探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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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7 1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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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8 07:5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