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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难忘的木匠生涯》第五十三章 圆梦大学之一)
继而我又自说自话地鼓励自己说∶“在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我怎能尚未遭遇那座‘高山’的蓄意拦阻,就心灰意冷,畏缩不前了呢?尽管指导员对此事具有一锤定音的绝对话语权,但是,在自愿报名、群众推荐,以及重在家庭出身和平时的工作表现等方面,却由不得指导员一个人说了算。我绝对不能让一座无影无形的高山阻断自己的去路,搅乱了自己的方寸,乃至放弃一切必要的努力,从而彻底错失圆梦大学的一次绝好机会。” 为达到安慰并鼓励自己的目的,我甚至常怀一种侥幸的心理,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自己说:“人们常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自打今年的年初起,我已经接连遭受打击,总该轮到自己时来运转了吧?但愿这冥冥之中真有——要么是鬼使神差,要么是神使鬼差抛出的——那个正中自己下怀,而且令人垂涎欲滴的‘大馅饼’,刚好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说句实在话,在企望奇迹出现的精神状态下,心里常常会产生一种神秘而又撩人感觉,仿佛幻化中的鬼与神——无论是鬼使神差,还是神使鬼差——已经走在给我送来“馅饼”的大路上了。 不可否认的是,在决定自己未来前途和命运的关键时刻,以上想法无论是浮想联翩也好,想入非非也罢,或者换句说,无论是盲目悲观也好,盲目乐观也罢,总而言之,想法太多,难免不让自己陷入一种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处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也就在所难免,以至于体重都连降了好几斤。与此同时,香烟抽得也很凶,七八分钱一包的劣质香烟——如绿叶牌和一毛一分钱一包的工农牌(工农牌是类似于雪茄的一种香烟,烟卷呈黑褐色,比普通香烟略粗略长,而且劲儿大,初次尝试,会有一种呛嗓子或者顶嗓子的强烈刺激感,味道极难闻)香烟,每天都要抽掉两三包,是往日的好几倍,几乎已经到了嘴不离烟,烟不离手的地步。 班里的战友们都能理解我的心情,坐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他们总会跟我说些类似“定会如愿以偿”、“估计不会有太大的悬念”等等让我感到宽慰和鼓励的话。“大圣”虽然也和大家一样,但他的心思却又很矛盾,他知道我从来就没间断过文化学习,而且两年多前就产生了上大学的强烈欲望,也知道走进大学的校门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故此,他不但一贯坚定地支持我,在掩护我利用铁匠坊偷偷学习的问题上,更是毫无原则地全力帮助我。可是从多年建立起来的私人感情和班里的工作上来说,他又有些依依不舍,毕竟我在很多方面曾经竭尽全力地帮助过他,保护过他,也是连队里他最值得信任的好战友,好兄弟。况且,他刚刚遭受过一次求爱未果和一次未遂自残的痛苦折磨,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的情绪难免再次产生较大的波动。当他确信我打算报名时,曾经非常失落地对我说道∶“跟说句心里话,剑锋,我真不希望你离开连队,你知道这对我的打击会有多大!只要有你在,我总觉得心里踏实,也有安全感。但是,一想到圆梦大学是事关你今后前途和命运的大问题,我无论如何都得放下个人感情,全力以赴地支持你。”他还郑重地表示说:“我会动员连队里的几个好哥们全都积极投你得票。” 我相信“大圣”说的全都是心里话,即将受到他积极鼓动的那几个铁哥们自然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但是,他未必完全清楚,计票是以班为单位的,并非以实际人头儿来计算,能否形成一致的意见,基本上取决于各班班长的态度,而班里的战友们通常又以本班的班长为马首是瞻。最为关键的问题是,报名应选者绝大多数都是班排长,这也就决定了在班排长们之间必定存在一种激烈的竞争关系。他们当然都清楚,少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自己胜出的机会或许就会多增加一分,这种特殊情况通过各班推荐的名单便可看出端倪。听人私下议论说,约有一半,甚至很可能超过半数的班只推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毫无争议,而且很可能是全票通过的葛建国,另外一人必定是本班的班长。葛建国之所以能够获得全票推荐,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为人忠厚本分,光明磊落,无论是在政治思想上,还是在工作上始终都能以最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是连队里公认的劳动模范,在众多战友们当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也是所有被推荐的名单当中唯一的一位文化基础过硬、且被广泛看好的高中毕业生,因此,葛建国榜上有名是在情理之中,板上钉钉的事。 所谓特殊情况,正如我在前面所说,在连队众多的战友们当中,具备较好条件,甚至比我的条件更优越的人仍然还有不少,而他们恰恰都是与我存在竞争关系的那些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很让人感到无奈的事。正是出于对这种特殊情况的考虑,我对“大圣”愿意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促进工作(实为拉票)的想法是无法予以拒绝的。当然,这样的促进工作必须适可而止,倘若给人留下不择手段的坏印象,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遭人嫌恶。我知道,在所有报名的应选者当中,确有个别人存在或明或暗的拉票行为。连队的司务长就曾在传达招生通知后私下里找过我,而且神色与口气看上去既直率又诚恳,他说∶“你和我肯定都能顺利进入候选人的名单中,咱俩的关系一向处的不错,我有什么想法也愿意和你直说,如果在报名应选的问题上,我们两人能够联起手来,互相推荐,胜算的机会都会多增加一分,首先我向你保证炊事班肯定投你一票。”我还知道,他能找我运筹此事,也一定会寻找其他能够影响选票的人。 司务长人很聪明,但由于年轻气盛,还有性格上的原因,在连队战友们面前常常故作张狂,俨然一个呼风唤雨、驾驭绿林的总瓢把子(绿林老大)。但有其他连队常在道上混的酒肉朋友过来访他,本就不可一世的神情更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要么与来人一起摇晃着膀子,十分招摇地频频出现在营区最显眼的位置,要么专拣人多时,再与来人勾肩搭背,趾高气扬地走出营区,仿佛在茫茫的人海间筑起了一道无坚不摧,攻无不克的营垒,给人一种挟朋树党,以壮声威的感觉。 由于结交甚广,称兄道弟者众,难免洋洋自得,目空一切,渐渐地他连江湖道上的一干风云人物全都看不在眼里了。据说,在一次“华山论剑”的过程中,他得意忘形地放了狂话,惹恼了某个连队里向被称为“亡命徒”的亲兄弟二人。很快,这对属于血亲的“亡命徒”就携带着要命的“家伙”主动找上门来。刚照面,这对亲兄弟便把明晃晃的凶器丢在司务长的脚下,然后恶狠狠地说∶“哥们儿,听说你要把我们哥儿两个活劈喽?顺手的家伙事儿(凶器)我们帮你带来了,有胆量你现在把我们哥儿俩撂在这儿!”最终,一场可能见血的架没能打起来,但是,那对“亡命徒”却很快就摇晃着膀子,不可一世地离开了叫阵打擂的场子。相反,司务长好像很长时间都灰溜溜的,总也提不起精神来。 我与司务长确实有些交往,但绝无深交,偶尔凑在一块儿打打牌,聊聊天。在饥饿渐呈燎原之势的时候,无论是谁获得一点儿新鲜食品——当然须是赶巧碰上——也会毫不吝啬地互通有无,比如共同分享半个西红柿,半根黄瓜,或者半块儿饼干,甚至含在嘴里、且已所剩不多的半块儿水果糖等。要说接触最多,表面关系更显得密切,那还得说是在连队羽毛球的场地上。 一九七二年春末,团部举办了首届羽毛球团体赛,连队里的羽毛球运动自此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由于报名参赛者寥寥无几,只有区区两三个人,公开选拔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故此,凡勇于报名者最终直接入选,其中就有司务长,他自称学生时代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一些正式比赛。 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羽毛球,自觉没有报名参赛的资格,但是,作为团支部的文体委员,我参与了前期的部分摸底协调与组织实施工作。后来几名参赛队员在与四连进行的第一轮比赛中便纷纷落马,铩羽而归,特别是在面对对方的一位主力队员(姓李,名小军,曾在北京市某所业余体校接受过两年以上的正规培训)时,他们都曾遭受过单局一分未得的糟糕败绩。然而,连队里的羽毛球运动非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热度反而有增无减,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连队里的羽毛球运动始终搞得如火如荼,我和司务长也很快成为了羽毛球场上的常客和对手。 羽毛球并不是我熟悉的运动项目,但是,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灵活敏捷的技术动作,我上手却很快,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稳稳占据了连队里的头号位置,并且再也没有吃过一次败仗。或许作为一名刚刚起步的业余爱好者,能够取得这种颇令人感到意外的好成绩,正如战友们开玩笑时常说的那样:(我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 司务长迷上羽毛球运动与众多爱好者一样,始于连队开展这项活动的同一天,或许,像他自己所说,是在学生时代,在连队里的排名总在二三名之间上下浮动。与战友们一起打球时,他一向我行我素,时时处处都要居高临下地突出自己的存在,尤其热衷于改变比赛规则。比如等候上场的人多,他又排在最后时,便借口减少等候时间,由十五分制缩短到五分制。再比如风大时,场地只能设置在礼堂里。但是,由于屋顶人字柁架的高度不够,双方对打时,羽毛球常常触碰柁架,成为死球,乃至成为争议球。遇此情况,如果不做失分处理的话,难免有人会在局面被动的情况下,充分利用这一规则上的漏洞,故意把球击打在柁架上,借此达到不丢分的目的。如果任由这种方法不加限制地频繁使用,势必会影响大家的情绪,也会影响比赛的节奏。规则一旦成为投机取巧者可以利用的弊端,理所当然要做出适当修改。 后来经过协商,大家一致同意,只要羽毛球触碰到柁架,便可判定违规失分。最初,司务长也是改变规则的积极倡导者,因为他不能容忍他人随意利用这一弊端从而丧失自己的场上优势。新规则的使用尽管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却让喜欢采用高、远球技战术去调动对手的人常常感到很无奈,我和司务长都是喜欢采用这种技战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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