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青网

 找回密码
 会员注册
搜索
热搜: 知青 活动
中国知青网 门户 知青岁月 查看内容

《农场往事》“小青酱”和刘水根

2021-4-8 09:37| 发布者: 安宁檬| 查看: 25| 评论: 0|原作者: 下关风

摘要: 《农场往事》 “小青酱”和刘水根 下关风 小青酱张东明,是从昆明下来的知青,但是他却基本不和昆明知青多来少往,反而和刘水根好得穿一条裤子。 刘水根是上海知青,性格有些阴,又有点冷冰冰神抖抖的,一幅大 ...
《农场往事》

“小青酱”和刘水根

下关风
       小青酱张东明,是从昆明下来的知青,但是他却基本不和昆明知青多来少往,反而和刘水根好得穿一条裤子。
        刘水根是上海知青,性格有些阴,又有点冷冰冰神抖抖的,一幅大B拽拽的样子,高傲得象北京知青李卫东,和任何人都打不拢堆,知青和老工人都管他叫“冷神”。
        张东明和冷神搅在一起,昆明知青看着就日气,当着面不好说什么,背后叫他是“小青酱”。并且他们喊小青酱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撮尖嘴,把“小”字的腔调拉得很长,和“青酱”分开,挤出一种“Xuo”的奇怪尾音,口气里带着明显的鄙视和不屑。
        开始我们搞不清楚,张东明为啥子和他的昆明老乡隔着一层,也晓不得“小青酱”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弄清爽,张东明不和他的老乡多来少往,完全是因为被他们歧视的缘故。
        连队里的昆明知青,大都来自省城的一所大学。他们的父母有领导有教师,还有行政干部,最差的也是校图书馆,系资料室的职员。唯独张东明家老爹,是学校食堂里的工人,煮饭炒菜的伙夫。他们就有些瞧不起张东明,取笑他身上有股青酱的味道。
        我们以为昆明人说的青酱就是酱油,结果不是。又以为是豆瓣酱辣椒酱甜酱面酱之类的东西,结果都不是。
        但是我们搞清楚了一点,“小青酱”是昆明骂人的话,大约和上海骂小赤佬,成都喊街娃儿的意思差不多。
        我们最终也没有弄明白青酱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但是我们知道,刘水根和小青酱关系密切,却是开始于一块固体酱油。
        那天中午收工回来,刘水根从营部邮递员手里接过一个包裹。他没有象以前一样,小家把式的迅速缩回宿舍,独自个享用,而是马上就拆开了,掏出几片东西反来复去的看,嘴里还不停的小声叨叨。
        众人都围着邮递员问这问那,没人留意刘水根的举动,他就觉得很有些无味。小青酱走过来,凑到刘水根旁边,大声问,“水根,收到哪样宝贝,看得这么仔细?”
        有人听见小青酱的声音,也围了上来,见刘水根手上拿着片褐色的东西。
         “我看看,是啥子宝贝?”
         “哦哟!豆腐干嗦,上海宝贝。”
        刘水根鼻子里“哼”了一声,“侬晓得个鬼啦!这是固体酱油,看看清爽,阿拉上海最新产品,一小小点,就能泡一大碗酱油,味道顶呱呱,晓勿得啦。”
        伙房里常年累月只有咸盐咸菜,酱油的鲜美味道,早被我们忘记得一干二净。刘水根收着上海寄来的固体酱油,不知道滋味究竟如何,却勾引起些大家对城市对家乡的回忆,模模糊糊的想起来很多仿佛已经很遥远的东西。
        刘水根收起包裹,得意洋洋的招呼小青酱,“走,中午饭泡酱油汤喝。”
        看着两个人乐滋滋的钻进了刘水根的宿舍,众人忿忿的嫉妒情绪中,又很是羡慕。尤其一伙上海人,面部的眼光和神情,非常丰富多彩。
        刘水根在上海知青里面,也是被歧视的,行单影支很是孤寂。在这一点上,他和小青酱象是一对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在上海人的心里,根本不承认刘水根是上海人,说他是川沙的,就仿昆明人说一个人是官渡的一样。话后面虽然并没有吐出“农民”两个字,但是他们的口气里,包含了许多瞧不起看不上的意思。
        这些意思,非常残酷的把刘水根推出了上海人的圈子之外。
        虽然上海人不承认刘水根是上海人,但他毕竟是从上海来的知青。而且完完全全保持了上海人的特性,聪明,节俭,精于心计,打小算盘,爱炫耀,爱整洁,等等等等。
        连队里的人还认得,他有条尼龙快巴的裤子,经常折叠得整整齐齐,用大口缸装满热水,反反复复熨出锋利的刀子线。平时压在枕头底下,赶街子的时候,在营部转悠的时候,穿起来显得很精神。
        刘水根也有不象上海人的地方,那就是爱打架,而且亡命,象四川人。
        一般来说,上海人胆小怕事,或者说世故,油滑,只动嘴巴,鲜有动手。
        刘水根是个例外。
        但是刘水根只和上海人打架,与其他地方的,或者老工人老转转,都相安无事。
        刘水根和上海人打架,没有帮手,有时候要同时对付两三个,因此不得不亡命。
        农场知青里面,北京人不爱打架,昆明人不爱打架,上海人也不爱打架,只有成都重庆的小四川,逗猫惹草的经常到处燃起战火。
        对于刘水根的例外,老胃酸他们议论起来,感觉奇怪,认为不可思议。李卫东眼光独到,而且非同一般。她没有过多参与议论,只在一旁冷冰冰的甩了一句,“长角的,都是食草动物!”
        开始我们并不领会理解北京人的幽默和智慧,后来在社会的夹磨中,历练得成熟些了,终于明白李卫东说得极其正确。
        在这个社会上,弱者才往往装出凶狠的样子。
        比如象我们,不要看吵嘴的时候声音很大,打起架来非常亡命。其实,十几岁跑出来当知青混社会,我们的心里头,很虚。
        刘水根不敢和四川人打架,但是我们感觉得出来,骨子里他是看不起四川人的。他也看不起昆明人,但是他不敢看不起北京人。北京人不打架,但是动起口来,任何地方的人都会埋怨爹妈少生了一张嘴巴。昆明知青老胃酸同样也看不起刘水根,轻蔑的说,“勾B,上海人的德性,有哪样好拽的。说不过北京,打不过小四川,凶不过昆明地头蛇,龟儿子的些。”
        老胃酸喜欢和成都人打堆,学了满嘴的四川话。
        刘水根当然也看不起小青酱,但是来往很多。两个人耍在一起,刘水根事事处处都有点高高在上的味道,说话的语气哈口得很。
        而且,我们总觉得他别有所图。
        刘水根口气再怎么样,小青酱也不日气,也不敢日气,他经常找刘水根借钱,软着些。
        小青酱馋,是个典型的阔嘴,钱不够花,家里面又没有一文的补贴。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是他的节日也是他的末日。
        周围寨子里的别浪们卜少们,都知道农场发工资的日子。每个月的这天,早早就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连队的晒场上围一圈,摆开摊子做生意。凉凉的旺粉,热热的豪甩。米线,卷粉,粑粑。油辣子红,炸大蒜香。还有花生,瓜子,三五,卡崩,凉烟,琳琅满目。
        这天的活路,无论在胶林还是在田地,没有人会安心干到收工。胡乱应付几下,就扯个躲子匆匆回去,到文书那里签字画押领工资,去别浪卜少的摊子面前,过过嘴瘾。
        小青酱基本上都是最后一个领工资的。但文书发工资的小窗口前,他绝对不是唯一的最后一个人。窗口旁边往往要等着一些人,知青,老工人,男的女的都有,找小青酱要欠帐。
        二十多块的工资,转一下手,就不剩几文钱了。
        每个月的这天,小青酱都要沮丧好一阵子。不过这丝毫不防碍他照样去晒场上大嚼油炸糯米圈,也绝不影响他把红辣辣的豪甩米线喝得呼噜噜响的心情。
        也难怪,连队伙房缺油少盐,更是很少吃肉。雨季时一天三顿洋丝瓜连着吃半年,个个唠心寡肠,见着飞的谷雀爬的麻蛇,都恨不得抓来烧烧吃。
        小青酱不但嘴馋,烟瘾还极大,抽得一口牙黄,镶了金子似的。别人一拽毛烟要抽两个月,他一个月一拽,月末尾子还经常厚起脸皮到处蹭烟抽。
        小青酱抽烟和旁人不一样,吸一口,“咝”一声吞进喉咙,嘴巴鼻孔不漏一丝烟。在宿舍抽的时候,深深吸一口,还要赶紧喝口水,把烟压进肚子,说这样才过瘾。
        有次老玩友好奇,学着小青酱试了一下,烟吞进去没过几分钟,就醉烟。头昏,恶心,额头上直冒冷汗,呕吐了一地黄水,躺在床上三天出不了工。
        刘水根吸烟没有瘾,抽耍耍烟。却经常揣包“春城”,除了偶尔给连长段日火散一支,大多时候是丢给小青酱。两个人远离人群,蹲在胶林带上吞云吐雾,象一对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青酱变得阔气起来,不再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借钱。回回赶街子都要进馆子,炒几个菜喝二两酒。裤腰带上也不再夹毛烟袋子,经常摸出整包的凉烟,绿茵茵的晃眼睛。差些的抽卡崩春城,时不时还叼支三五。
        老胃酸看在老乡分上,背着人就说他,“检着金子了嘎,小贼道。大得得呢摆哪样谱。吿松你,做人稳着点,莫要过了头。”
        昆明知青里面,小青酱只和老胃酸关系好些。张东明看看老胃酸,没有说话,头点得象鸡啄米,转过身仍然我行我素。
        一天下午,快要出工的时候,来了三个人,他们把一辆吉普丢在坡底下,爬上来蹲在段日火的门口,后来又把指导员叫了过去,几个脑壳逗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咬耳朵。
        段日火脸上阴沉沉的,把小青酱叫过来,说有事情找他。
        来人里面那个年长一点的,问了问小青酱的名字,没有多说什么,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带上车子走了。
        连队里就隐隐约约的传,说小青酱惹上了事情,和境外边有关系。
        一伙经常暗地走私倒卖点双狮手表,五星火机,尼龙蚊帐,杜仲当归之类的人,就很紧张,一脸惶惶的样子,都把眼光扫向偷迁儿。
        偷迁儿是成都知青,在这方面搞得早,也整得大。见众人老盯着他,扯起嗓门,“看啥子!看啥子!老子脸上又莫得麻眼儿,有啥子好看呢。”
        见众人惶惶,老是惴惴不安。他用不以为然的口气教训说,“看你几爷子,眼水都莫得,吓得给龟孙子一样。走私倒把,算点屁大的事。即使是有事情,也归姐线市管会的‘李土匪’他们来处理。再闹得大了,最多也就是县里的杨眼镜带一帮鬼子来进庄。今天来的啥子人?你们晓得不?”
        偷迁儿卖关子停住嘴,掏出毛烟裹。见几个眼睛盯得出血,也毫不理会,慢悠悠的伸舌头往卷烟纸上沾了点唾沫,又塞进嘴里抡了两圈,看看粘结实了,才“啪”一声摁燃手上的五星火机点烟。
        胯胯不赖烦,“啥子人嘛?龟儿子呢鬼扯风嗦。你究竟晓得啥子?有屎屙有屁放,有话快点说。”
        偷迁儿深吸了一口,徐徐的吐出浓浓白烟,“啥子人?有名堂。”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看出来没有,今天来的,都是公安局呢,一看眼神就晓得,绝对!我这双眼睛,要是搞错了,随你们挖出来当牛卵子踩。” 偷迁儿的口气有些得意。
        “你们想想看,公安局出面,会是啥子事情?你几爷子看到起,走私!莫得那么轻松,水深得很呐。”
        话是这么说,小青酱具体犯了啥子事,还是没有一点风声。有人往连长和指导员身边凑,想打听消息,一个二个都被轰了出来。
        小青酱和水根来往多,老胃酸找他摸底。水根贼惊惊的,连连摆手,“阿拉勿晓得啥事体!阿拉勿晓得啥事体!”一脸惊惶的样子。
        老胃酸就说,“水根你惊奴奴的整哪样,格是你也有一份?”水根的脸立刻寡白,没有一丝血色,仿死人一样,阴区区的躲在屋子里,萎缩缩的象秧鸡儿。
        没过两天,公安局的人又来了,还穿了制服,在太阳底下白晃晃的刺眼睛,个个脸上布满了震慑人心的威严。
        指导员紧紧尾在刘水根身背后,带到他宿舍外边的小会议室。
        一跨进门见到里面的人,刘水根的脸唰一下灰白,脚软软的就要往地下梭。
        公安局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放在桌子上,扭了笔套递过去,叫刘水根在上面签字。刘水根捏着钢笔,弯下腰,弓起身子几乎爬到桌面上。他的手抖起来,脚杆也抖起来,牙齿“咯咯咯”的碰得响,象打冷摆子。笔尖剧烈颤动着,写不到纸上。
        公安局的有些不赖烦,催促刘水根在纸上签了名字,用大姆指摁了血红的手印。然后把他的手反铐在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押上停在坡脚的汽车走了。
        缩在各个宿舍里的人轰的涌出来,争相挤着朝路上看。汽车开出去老远,路面上扬起的腾腾尘土都没有消散,浓浓的尘土,在火辣辣的阳光穿透下,黄铮铮的惊心动魄。
        接二连三抓走两个,人人心里面都魇魇的,连几个叉巴女娃子,说话都尽量放低了声音,连队里显得有些清风雅静。
        过了一个街子天,借到公安局帮忙的川花回连队,大家终于搞清爽了事情的整个原委,吊在喉咙口的心才扑通扑通落了下来。
        县上公安局通过情报,抓了一个缅甸的老米巴(老大妈)。老米巴交待,经常从一个知青的手里面买报纸。公安局暗中铺开了查,发现我们营部少了几十张参考消息和解放军报。组织营部的人仔细回忆,反映出来时常见小青酱去看报纸,当时还以为他关心国家大事,结果是偷偷裹了去卖。
        公安局把小青酱抓起来审问,小青酱直叫冤,交待报纸是刘水根叫偷的。
        经老米巴暗中辨认,卖报纸的是刘水根,小青酱算是从犯。
        刘水根和小青酱都判了刑。
        上海知青躲得远远的,同刘水根坚决划清界线。倒反是昆明知青还可怜起小青酱来,趁他被送进监狱之前,老胃酸和老玩友张罗凑些钱,买了两拽毛烟送去看守所。
        老胃酸回来很感叹,“张东明这个小青酱,憨头日脑,就为几文钱儿,几支烟,把自己整进了班房。”
老胃酸骂小青酱,头一回没有把“小”字拉得长声悠悠,发出奇怪的尾音。而且听得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种同情和凄凉。

1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1 人)

技术支持:信动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中国知青网 ( 京ICP备12025178号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25847号 )

GMT+8, 2021-4-20 18:32 , Processed in 0.166009 second(s), 25 queries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