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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忘怀的两个人

2021-8-6 12:22| 发布者: 冰凌花| 查看: 96| 评论: 0|原作者: 冰凌花|来自: 纪实文学

摘要: 难以忘怀的两个人都给予作者温暖和关怀。在特殊的年代发生的事情令人至今不能释怀。

冰凌花小妹你好。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女神!最近我身体欠佳,可能不久于人世。欣慰你一直笔耕不辍,现将北大荒的日记赠送给你,如果能作为你的写作素材,愚兄将不胜感激!以上是朋友的嘱托,不敢怠慢,于是整理成文。

北大荒杂记之二

         难以忘怀的两个人         

      

    1969年10月某日,天阴。一大早我就下山,向30多里外的莲花屯进发。我穿一件破绒衣,外罩蓝布衫,腰间系麻绳,绳上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杀猪刀,手握一只杀猪通条(煺猪毛用的)。半月前从21团团部里运来两头猪,我来杀,为此我爬到山顶找当地莲花生产队派到山里放蜂的宋老汉借杀猪刀和通条。猪杀了,炖了,吃了,而且消化干净了,借的工具却没还。因为山上的花已谢,蜜蜂已收箱运走,宋老汉也就回屯了。我们在山里不过礼拜,好不容易等到工程告一小段落,指导员尹波宣布休息一天,我赶紧向他请假,去还杀猪工具。临行前尹波反复叮嘱:路远,荒僻,要小心,天黑前务必赶回来。我口中应着,心里想,苏联鬼子我都不怕,在自己国土还怕什么。此地是位于密山和宝清交界处叫“尖山子”的地方。在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几平方公里大的草淀子,草淀子的最南边,沿山根是一条宽约20米的河,水深没腰,清澈见底。我们的工地就在河南边的半山上。我走大约4、5里下了山,不管怎么说,走道比在山上干活要轻松多了。山上的活是先清林,再挖电线杆子坑。

    晚上有时躺在铺上还能听到尹波讲古,这是最享受的时候。尹波年约40,黑瘦、短小、精干,是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立过战功,身上有战伤。他老说“学生官没用”,我心里不服,说62年中印边界反击战中有一个师的学生兵学生官,作战最勇猛顽强,在全军打出了威风。他就笑道:可能就一个熊包让我碰上了。后来我才意识到,他给我们这些知青讲这套,可能是用“激将法”。56年部队搞正规化,他是个年轻干练的中尉,至今(69年)仍是一员虎将,顽强、果断、坚韧,地里的苦活累活他样样精通,冲锋在前,不居功,不享受,令我非常佩服。我至今认为,尹波这样的人,就是我们国家,我们党的脊梁骨。

    麦收刚结束,指导员陈泽和找我,说给我个光荣任务,参加架设战备电力线路。我们连去4个,全营去16个,组成一个班,我当班长。与二营组成的那个班合组成一个排,由我营副营长尹波当指导员带着我们。我们的施工点在“尖山子”的大山里。团部派汽车把我们拉到附近马场的一个连部就打道回府,我们这几十号人守着能架一个帐篷的毡片子,傻了眼。因为找不到那个预先说好来接我们的向导,不知该往哪去。大家只好先在人家连部的小礼堂里住下。礼堂太赃,太冷,我们索性也不打开铺盖,拿块砖头当枕头,躺在20厘米宽的条凳上,盖件棉袄就睡。当年刚从城里来的天津青年长海、宝祥都才16岁,头一次吃这种苦,心情极坏。我那时正当革命豪气万丈的时代,就给他们大讲杨靖宇深山吃草根,保尔风雪修铁路的故事,想帮他们振作一下。这么睡了两天,人人腰酸脖子疼,那个向导终于到了。尹波也不客气,把那人臭骂一顿。这么着,几十号人分别抬着帐篷片子、粮食、工具,向山里进发。

    说是“附近”,一走就是半天,到了地方人都累稀了。一看,此地山陡林密,林下都是榛柴棵子。这回连个条凳也不会有了。尹波当机立断,给我任务:留4、5个人,在此地架帐篷,搭炉灶,限4天时间完成。大队人马先回马场,过4天后来。大家走后,我给经我“点将”留下的人分配任务:一个人按向导提供的线索到周围山上找那个莲花大队派来放蜂的宋老汉,看他能否给我们哥几个提供个住处,整口热水;两个人立即拿斧子坎树杆儿;我和另一人用尺量帐篷片子,画图设计。我们这几个人都是从来没接触过帐篷,感到责任和困难都大,一急,吃饭都忘了。后来如期完成了任务,个中滋味不细说了。

     我就这么认识了宋老汉。此人六十多岁,上门牙没了,我马上想到鲁迅小时候挖苦人说的:“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此外最大的特征是:拐腿。我们背后叫他“宋拐子”。我还偷唱两句“文革”前从电影《林海雪原》里学来的小调:“有一个宋老三,两口子种大烟,养一个闺女似天仙。”并对手下人解释:这个宋拐子说不定解放前是老林子里种大烟的,只不知他闺女是啥样。大家就说,班长是个小流氓。他一人在荒无人迹的深山里守着几十箱蜜蜂,寂寞日久,见我们十分亲热。他让我们挤在对面的小炕上,每天不但给我们烧水,还管做饭。晚上收工 ,他没话找话和我们唠嗑,并且很快就把我做为唠嗑的主要对象,似乎喜欢打听我的情况。听说我能杀猪,他就拿出他的杀猪工具给我看,大概与我算同行,增加了很多共同语言。至于他孤身一人在山里备杀猪工具干什么,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等到团部拉来生猪,我自然想到找他借工具。

    早晨出发,到中午才找到莲花屯,打听“宋拐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见到我,满脸放光,一拐一拐地迎我进屋。屋子是一正两偏土坯苫草的破房,似乎比别人更破点。一进屋,还没适应里面的黑暗,但觉一道白光闪过。定晴一看,是一个大闺女,瘦高,穿一件洗得灰白的夹袄,衬一张煞白的瓜子脸,正忽闪着大眼睛看我。哈哈,这个“宋老三”,还真有个闺女赛天仙,回去可有得吹了。见我盯着她看,她赶忙扭头往外走。就听宋拐子喊:“还不给你大哥打点酒去?”我就想,原来她还有个“哥哥”。环视屋里,只发现还有个妇女,拉里拉遢,往灶眼塞柴草呢。我想这是她妈,没见她“哥哥”。

   宋拐子把我让到炕上,守着炕桌,外屋漂来葱油爆锅的香味儿和炒菜声。没唠几句,那妇女就端上一大盆西红柿炒鸡蛋,一盆烧茄子,一盆炒豆角。酒也来了。我从早晨到现在水米未进,饥肠辘辘,又很久没见过这么香的菜,就不客气地大吃起来。酒,也一盅一盅猛喝。心想,山上的弟兄们,你们的班长今天可享了福啦!

    那娘俩没上桌。我和宋拐子一边吃喝,一边东拉西扯。正当我开始醉眼蒙胧的时候,他两眼放光,盯着我问:“他大哥,你今年多大了?”什么?“他大哥”?“他”是谁?我不是吹牛,别看我开始醉了,心里清亮着呢。我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他”,应当是“她”。可能要有戏!我说:

    “我今年21。”

    “有相好的吗?”

    “哈哈,我这么小,哪有相好的。”

    “你大爷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不,不,不,我岁数还小,不考虑......介绍谁呀?”

   “这儿有个闺女,模样是百里挑一,身材没得说,跟你正般配。就是,嘿嘿,成份有点儿高,爹是伪警。年纪也比你大两岁。”

    我喝的酒此时好象是大脑发动机的燃料,使我脑子转得飞快。明白了明白了,宋拐子,原来你是“伪警”!公安六条里面的六种人之一!你闺女赛天仙我也不敢要哇!你“伪警”怎么敢找北京知青做女婿?一定是在山上摸了我的底,我爹也蹲芭篱子呢,和你闺女“门当户对”。但不应叫我“她大哥”,应叫我“她小弟”才对。

    见我坚决拒绝,他的眼光黯淡下来。又胡乱喝几盅,酒劲儿就上来了,但觉两眼发花,就势躺到了炕上。一觉醒来,天已昏暗。大事不好!我要赶不回去了。下了炕,感到天旋地转,剧烈头痛。宋拐子执意留我过夜,他老婆、闺女都围着我,一片关切和担忧。不行,我非走不可。第一,尹波给我下过命令;第二,睡在这儿给我弄个“生米煮熟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回去的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回。宋拐子留我不住,拿出两片药给我,说吃了止痛。我迷迷胡胡看一眼,见药上刻着APC字样。这药我熟悉,料他也做不出这样的假药,于是用水送下肚,就起程了。他一家送我到屯口,眼巴巴看我走了。

    山区天黑早。走出不多远,天就完全黑了。回头望,莲花屯已是远处的一团蒙胧。向前望,“路发白,水发亮”,其它就看不见什么了。天阴,星星也找不到。顺这条路绕下去,到河边肯定是后半夜。尹波一定以为我不回去了,必大发雷霆。如果从左边下草淀子,根据白天我的观察,约3、4千米的距离,走慢点,一个半小时能到,也就是7点多钟,不晚。这么一盘算,借股酒劲儿,象武二郎上景阳岗似的,硬是一脚跨进了草淀子。走不多远,就找不着北了。一后悔,又往回走,却又找不到路了。一不作,二不休,又调回头,趟到哪儿是哪儿吧。走了一段,进了塔头墩子区,明水也出来了。我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踩着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挣扎。没有方向,只凭感觉。我想,人在无路的地方走黑道,会在原地绕大圈,但愿我能绕到河边,或者绕到路上。最坏的情况,是绕到明天天亮,回去挨熊,在大家面前丢人。我一边气喘吁吁打着酒嗝,一边打腹稿,想象回去如何对尹波和大家交待。想到“宋老三的闺女”,还不禁暗笑。宋拐子的药还真管用,头不大疼了。

   走着走着,我发现草丛中有一道草缝,顺着草缝走,草基本不绊腿,脚下也平坦些,干燥些。而且草缝似乎向一个方向,不绕大圈。太好了,上帝助我!这个经验似乎没有听别人介绍过,大概是我独家发现,哈哈,又有吹的啦!那些俗人从来不敢下草淀子走,怎么能有此发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我正兴奋,忽然发现草缝变宽,出现一小片平地,方圆一米多,其中的草似乎被什么压平了。我低头仔细看这小片平地,发现有类似狗屎样的东西。怎么回事?啊呀,不好!我忽然明白了,草缝是狼道,这平地是狼临时休息的“行宫”。一身冷汗立刻冒出来,酒全醒了。这才注意到,黑压压的草垫子里,风声中传来几声不知何种动物的吟鸣……别无选择,准备与狼搏斗吧。这狼道从“行宫”引出,继续向前,我也继续向前。既是狼道,就多半是通往河边,运气好,很快会到河边的;运气不好,我单人斗独狼,上来要先抓它的腿,然后猛抡……我不打“腹稿”了,开始在脑子里模拟与狼搏斗。杀猪刀和通条哪怕有一样还在我手头就好了。

    的确是上帝助我,居然与狼失之交臂。我顺狼道果然找到了河边。再顺河找到了“鱼梁子”。我冲对岸的小屋一个劲猛吆喝,终于叫起了王老汉。他披件破袄用船把我撑过河,一边骂我找死。他还告诉我,刚才山上又打锣,又放枪,又点火,一定是找你呐。我却毫无觉察。

回到帐篷,大家从睡梦中被我惊醒,猛热闹一气。一星期后,我们施工到了“鱼梁子”附近,中午到王老汉屋里喝水吃东西,见他与两个生人唠嗑。我边吃边听他们说话。忽然听到:

 “那个宋拐子,死啦!”

  “咋死的?”

 “自杀,上吊。”

 “为啥?”

 “不是清理阶级队伍吗,民兵从他家搜出了特务联络图,他是日本特务。”

  “原来只当他是伪警,原来是特务,啧啧。”

   我心里立时翻腾开了。特务?真的吗?还有什么“联络图”,好象《智取威虎山》戏里的事儿。我爹也是当做“特务”抓走的,但肯定不是特务。我眼前晃过宋拐子的脸,没有门牙的嘴咧着笑,“她大哥,她大哥”地叫我,劝我喝酒,给我吃药,送我上路......他会不会是因为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历史问题,可是闺女到底也没个依托,因此万念俱灰,走上绝路呢?那我是不是也有责任呢?心里一团乱糟糟。

   11月中旬,我们终于完成了架线任务,疲惫不堪,破衣褴褛,蓬头垢面地回到连队。一年以后,听说我们千辛万苦开路挖坑架的高压线,全部作废拆除,因为“线路位置选择不当”。无效劳动!哎!无语!


4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4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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