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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杜昕: 我的插队故事之五《艾子》

2021-8-28 17:11| 发布者: 开心| 查看: 46| 评论: 0|原作者: 屹梁梁

摘要: 我的插队故事之五 《艾 子》作者: 杜昕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虽然插队经历已随着时光的推移沉入我心底,但它像一杯美酒,时时散发出阵阵芳香,在我心底荡来荡去,挥之不去。今天,这缕芳香又涌上心头,我再一次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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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插队故事之五 《艾   子》
作者: 杜昕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虽然插队经历已随着时光的推移沉入我心底,但它像一杯美酒,时时散发出阵阵芳香,在我心底荡来荡去,挥之不去。今天,这缕芳香又涌上心头,我再一次想起艾子来。

记得我们刚进村的那些日子里,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络绎不绝到我们的窑洞来参观,他们一是来看看北京的五个女子长的是啥样,看我们有多洋气,二是来看看我们从北京带来的洋玩艺儿,比如各式各样的毛主席像章呀,放在条桌上的各式毛主席塑像呀。

那天傍晚,一个头戴护士白帽,身穿蓝色大襟上衣的年青女子站在我们窑洞门口,迟迟疑疑的想进门又不敢进门的样子,我看见了,便拉着她的手说:

“来,来,进来吧。”将她拉进窑里。

这时,房东兰天明的妈妈问她:

“艾子,你娃满月没有?”

“已经满月了,我也是来看看北京知识青年。”艾子顺口回答着。

天明妈妈转脸又向我介绍说:“她是咱村付队长三仓(庞金玉)的屋里人(婆姨)。”

当时,我并没听懂什么屋里人、屋外人的,但记住了她叫艾子。

我仔细端祥了一番艾子:她淳朴的脸蛋儿嫩嫩的,鼻梁高高的,一双大眼睛里略带拘谨的神色,个子比我要高出半头,我感叹的是:怎么那么年青就当妈妈了呢。我忍不住问她:

“你多大了?怎么那么早就结婚了?”

艾子脸带羞色地说:“我结婚不早,是去年够了十八才结的。”

这里的女子结婚普遍都早,说是够了十八岁结的婚,实际上周岁才十七岁,生日小的也就十六周岁而已。

艾子,按年龄排序她比我小两三岁,她应该是妹妹,但实际上,在南窑插队期间,她却担当了姐姐的角色,在生活上处处给予我姐姐般的体贴、关怀和照顾。

记得我们插队初期,除了要适应一日三晌的筋骨劳作外,还要适应做饭,我们感到做饭比筋骨劳作还难适应。一群刚刚离开学校,刚刚脱离父母的学子们,在家曾几何时进过厨房帮助母亲料理一日的三餐?都是些进家门端饭碗,进校门掏饭票,吃饭不管粮的宠儿们。

插队就不同了,要革命,首先要活命;要活命,首先要吃饭;要吃饭,首先要做饭。


尽管都知道民以食为天,可谁也不愿意留在家里做饭,在那个火红的毛泽东时代,东风浩荡,红旗飘扬,认为和贫下中农在广阔天地里战天斗地,那才是真正的干革命,在家做饭像家庭妇女一样,那叫庸俗。所以没人在做饭上下功夫,蒸的窝窝像铁饼。延安的窝窝,不是北京人所谓的窝窝头,而是通常说的玉米面发糕或者是叫丝糕。富强粉般的白面我们蒸不出像样儿的白馍来,收工回来,都饿狼扑食一般,生一顿,熟一顿的胡吃海塞,吃饱算完事。但日子长了,胃就开始“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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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收工回来,我一手扶着肩上的锄,一手捂着肚子,正碰上艾子怀里抱着未满周岁的女儿延红站在涧畔上,她问我:

“你肚子不扯溜(不舒服)?”

“窝窝面没发起来,也没蒸熟,吃的肚子疼。”我点点头说。

“走,跟我回窑里,昨天我去塬上(指的是她娘家——堡定村)了,我妈给我一碗白面,咱们做泮汤(北京的疙瘩汤)去,你喝碗热热的泮汤会好些。”

“不用!不用!就那一碗白面,你留着吧,我们窑里有白面,我回去自己做。”

“你哈(瞎)说哩,你窑里哪来的白面?三仓跟我说知青窑里要断顿了,队里借给你们几十斤牲口饲料。”

我只想着要推辞艾子的邀请,竟然一时忘了她是付队长夫人了,枕头风哪有不吹的?我真愚蠢,说瞎话不看对象!

那时候,由于我们没有乡亲们“瓜菜半年粮”的生活经验,不注重调理生活,所以没等到秋粮下来,就没粮食吃了。我们连麸子都吃了,居然还接不上顿儿,肚子真的挨过饿。为了克服眼前的难关,组长李淑勤向队里张嘴借粮食,可队里也没余粮啊,只好把喂牛的糙玉米借给我们几十斤。借来的粮食我们更格外珍惜,将磨面剩下的玉米渣,自然是混在面里一起吃的,那天窝窝面又没发起来,当然不好熟。

艾子揭穿了我们的家底,连拉带扯的把我拽到她窑里,把延红往我怀里一放说:

“替我抱着娃,上焙(炕)等着吧。”

她点起灶火,开始做泮汤,我则咿咿呀呀逗着延红格格的发笑,不大的功夫,泮汤散发的麦香味儿在窑里弥漫开来,久违了的味道调动了我对泮汤的原始激情,我像犯了馋虫瘾一样难以自持,自离开北京以来,都没正经喝过一顿泮汤。我暗暗劝说自己:就尝两口吧,这点白面可是爱子妈妈疼闺女的,她今天用来疼我,我不能丧失做人的风骨气节。

一碗热气腾腾的泮汤端到焙上来,她接过延红说:“趁热慢慢喝吧。”

“我喝不了这么多呀!”

说着即刻跳下焙,端起碗将泮汤又倒回锅里,碗里只留下一碗底儿。艾子没想到我会这样,她把延红往焙上一放,夺过我手中的碗,立刻又盛上。我俩你挣我夺像打架一般,艾子跟我急了:

“你难过(生病)哩,我实心对你,你不要这号子(这样子)。”

艾子的实心,把我的风骨气节拼杀的丢盔卸甲,我讪讪地说:“等三仓回来一起喝吧。”

“只管喝你的吧,锅里还有,给他留着呢。”她语气缓和下来。

我盘腿坐在焙上,端起碗,慢慢地,细细流流地,品味着那碗盛满人间温暖的泮汤。这时,幸福对于我来讲,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虚无缥缈,幸福就是我对准泮汤喝上去的一刹那……

我回去时,艾子又让我端走一碗她自己腌的酸菜。

深秋来了,一天冷似一天,艾子穿上了蓝底儿红花的对襟薄棉袄,我则穿上了毛衣,艾子说:

“你们北京人都愿意穿毛袄儿,其实,你那毛袄儿不如我这薄棉袄暖和,可你的毛袄儿好看哪,穿着洋气哩!”

“真的?你要觉着好看、洋气,那咱俩换吧。”

艾子则挺直了腰板打着哈哈说:“你看我比你又高又粗的,你那洋货哪能装下我呀?”

是呀,我这不是又在说瞎话不看对象吗。只好说:
“艾子,我只有一件棉袄,没有薄厚之分”

“那你的棉袄拆洗没有?”

“没有,拆了就做不上了。”

“你不会做活儿为啥不言传(说话),咱村婆姨、女子一大群,阿位(谁)不能给你做上啊,快点拆洗吧,我给你做。”

有了艾子的实心,我大胆地把我那件黑红方格的旧棉袄拆洗了。一天的傍晚,三仓站在院墙外冲着我们的窑洞大声喊道:“艾子让我拿棉袄来了。”

我知道是在喊我,快速出门,将拆洗的棉袄一捆,挂在三仓扛着的老镢上,三仓扛着回家了。

又是一个傍晚,三仓又站在院墙外大声喊道:“艾子让我送棉袄来了。”

我出门来,嘻戏地对三仓说:“你成了我和艾子的运输大队长了。”

艾子把棉袄做好了,平整,松软,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但我,连声谢谢都没说。那时候,在我们南窑村不用说这些,说了反而觉着生分、假、不实在。

艾子做的泮汤暖着我的胃,艾子做的棉袄暖着我的身。我在南窑村插队的日子就是这样度过的,那里的生活是艰苦的,那里人的灵魂是善良的,我的灵魂在那里得到洗礼,我跟他们学会了善待异乡人。

现在,我北京的家,门外就是一条马路,马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儿,规模决不亚于云岩镇的集贸市场,摊主一律是异乡人。他们是我的曾经,我的生活离不开他们,我用艾子般的实心和善良与异乡人打着交道。

这是因为:我走过了岁月的风尘,南窑插队岁月中的缕缕炊烟,在我银丝满首垂垂老去之时,依然滋润着我生命根须的缘故。

我心中怀念之情日益的强烈、亲切、持久,事隔四五十年,每当念及可爱的南窑村时,总免不了心神驰往。

机会来了,《云岩河的歌》一书要在云岩镇举行赠书仪式,2013年5月10日,我和我的伙伴们终于回到阔别四十多年的南窑村,碰巧艾子外出打工,我向三仓的兄嫂——大仓夫妇,提出强烈想见到艾子的愿望,他们让孩子连夜将艾子接回,云岩街黄河大酒楼里,和艾子相拥的一刹那,泪水浸泡了我们的双眼,千万句话哽噎在喉咙里。

三仓——我们的付队长,那个曾经教我揭地(犁地),曾经牵动我们心肠的人,已经消失在天涯……

待大家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我和艾子说起那碗泮汤,说起那件棉袄,艾子淡淡地笑笑说:“阿位(谁)还记得吾号子事,我就记得我女子延红的名子,儿子延明的名子,都是你们知青给起哈(下)的。”

这就是艾子,她只会实心善待别人,她不记得自己的付出,她的质朴善良是从她每根汗毛孔里自然渗出来的,是人性的本真——无目的,非功利。

2014年6月9日(网络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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