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曾创造了四个第一
记忆深处,总有一段时光被染上朴素的灰蓝底色——那是计划经济年代,物质供应凭票证购买的岁月。在那个所有生活必需品都需凭票证购买的年代,我们社区里,我们家却曾创造过四个“第一”。这四个“第一”,如同四颗微小却坚韧的星火,在那个凭票证购买一切的年代,照亮了我们平凡生活里不平凡的轨迹。 第一个“第一”,是拥有了社区里第一台红灯牌收音机。那张珍贵的收音机票,是托我中学同学在省商业厅辗转才弄到的。当那方方正正、闪着温润光泽的红灯牌收音机落户家中,它便成了整个社区的“精神灯塔”。每到傍晚评书《杨家将》开播时分,左邻右舍便不约而同聚拢到我家门外,或坐或立,屏息凝神,一同沉醉于杨家将忠勇报国的传奇故事里。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仿佛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们邻里的心紧紧系在了一起,也系住了那个年代里最朴素的精神渴望。 第二个“第一”,是社区里第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那张单车票,是徐海燕的妈妈在绿口百货商店任经理时,为我们费心争取来的。购买新车那天,我载着新婚妻子,从绿口一路踩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迎着微风,驶向三十里外的331家属村。车轮滚滚,载着我们初为人夫、人妻的喜悦,也载着特意为家人买的花生和水果。那一路的颠簸与欢笑,至今想来,依然清晰如昨,那是青春与希望交织的旋律。 第三个“第一”,是拥有了社区第一台彩色电视机。那张彩电票,是大舅子从常德五交化公司费尽周折才弄到的。当屏幕上第一次绽放出绚烂的色彩,当《霍元甲》的旋律在家中响起,整个社区的孩子们都像被磁石吸引般涌来。我们家那方小小的客厅,瞬间变成了最热闹的“影院”。邻居们带着小板凳,挤满了屋子,共同分享着那方寸屏幕里溢出的斑斓世界。那色彩,不仅点亮了屏幕,也点亮了我们心中对更丰富生活的向往。 第四个“第一”,也是最沉重的一个“第一”,是我们购买了社区第一套商品房。那七万元,是我们四处奔走、低声下气向亲友借贷凑齐的。每平米七百元的价格,在当时已是天文数字。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浸湿了纸张。从此,我们不再是单位分配住房的“暂住者”,而是真正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那扇门后,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对未来安稳生活的笃定承诺。 这四个“第一”,如同四枚深深嵌入岁月年轮的印记。它们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第一”,更是我们那一代人在那个特定年代里,凭借人情网络、不懈努力与对美好生活的执着信念,艰难跋涉的生动写照。那些凭票证辗转得来的物件,那些四处借贷凑齐的房款,那些邻里共享的欢声笑语,都已沉淀为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 如今,物质早已极大丰富,票证早已成为历史博物馆的展品。但每当回望,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的温润光泽,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清脆铃声,那台彩电屏幕上的斑斓色彩,那套商品房钥匙的冰冷触感,依然清晰可辨。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在那个看似被计划与票证框定的时代,我们依然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拓展着生活的边界,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第一”,也创造着那个时代最真实、最温暖的烟火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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