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泡馍与听秦腔 朋友一再向我介绍,西安的泡馍和秦腔可与北京的烤鸭和京剧媲美。不久去西安出差,第一件事就是去吃泡馍。 走进一家泡馍馆,屋里很洁净,服务员也是西装革履。问这羊肉泡怎个吃法,服务员告之曰:先将馍(其实是一种发面饼)掰成如蜂头大小,用沸汤一冲,吃起来软绵绵的下咽极为舒服。于是要了四碟小菜,一瓶啤酒和一碗泡馍。坐下来,才发现那盛馍用的粗瓷大海碗很是气派,透着一股粗犷劲儿。 同桌的一位老者把馍掰得细碎,我出于性急,怎么也掰不了那般细小。再看一位年轻人愈加痛快,将那馍一分为四,全然不符那蜂头大小的规格,呼噜呼噜吃起来,好不痛快。细想,年长者掰作蜂头大小,皆因牙口已老,咀嚼吃力;而年轻者体壮气盛,即便是将馍掰作两块来冲,想必也不过分。老者告诉我:那沸汤是用羊头熬煮了几天的老汤,浇在掰碎的馍上,撒上辣椒面,吃起来辣中带着肉香。一餐下来,上下贯通,心气两旺,全身无一处不熨贴的。 吃罢泡馍,真如老者所言,热汤热馍贴心贴肝,仿佛一切不可了结之郁都可了结化解了。就连那粗瓷大海碗也好像有了独特的韵味,让你领略到黄土高原的文化。近些年,几乎天下所有的美食都进了西安,但西安人依旧热爱着那一碗俭朴实惠的羊肉泡馍,足见它的无穷魅力了。 道别前老者又向我推荐“春发生”酒楼的“葫芦泡馍”。传说唐代名医孙思邈路经长安,见人用煮猪大肠、猪内脏的汤泡馍吃。因猪大肠有臭味,孙思邈便从背着的葫芦里倒出几粒药放入汤中。片刻,肉汤中的臭味就没有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飘出来,人们食欲大振。后来人们考证出孙思邈药中所含成分,并把药葫芦挂在泡馍店的门口,成了与“羊肉泡馍”齐名的“葫芦泡馍”。 第二天按老者的指点去“春发生”酒楼。果然那“葫芦泡馍”的汤鲜美、嫩香,与掰成豌豆大小的馍相配,一口气吃下去,也是大汗淋漓,透神气爽。真有种“吃了此馍,给个皇帝都不做”的感觉。 出了“春发生”酒楼,问一老汉:“何处可听秦腔?”老汉回答得干脆:“听秦腔,去易俗社!”寻到西一路剧社门口,正巧演《战袍缘》。入内,偌大的剧场几无虚席,场面比京剧还火爆。戏台上方悬一长匾“古调独弹”,竟是出自鲁迅之笔。 剧中故事发生在唐代,一对青年男女新婚之夜祸从天降,男的强征戍边,女的被选为宫女,棒打鸳鸯。数十年后,白发翁妪因一件战袍得以重逢。由少年演到老年,演员贯串全场,唱腔亦随之变化,一招一式恰到好处。此唱腔多为快板,激越高亢,嗓音破空而来,撞在墙壁上,踅回去,声犹震耳。演员唱到悲切处,听者无不感动,唏嘘啜泣之声四起。有趣的是戏中有一头毛驴,摇头摆尾,尥蹶子,耍驴脾气,逗人发笑。 看罢戏仍觉不过瘾,第二天又看一遍。我暗忖:来西安可以不登大小雁塔,但绝不可不听秦腔。巍巍大雁塔,再历千载,或许仍安然如山;而被誉为老树红花的秦腔,更能消得几番风雨呢? 返京后,偶翻鲁迅日记,得知:1924年7月,鲁迅应西北大学之邀,由北京赴西安讲学。在西安逗留的20余天中,竟五次观看易俗社的演出,并题赠匾额。 生活在杏花春雨江南的鲁迅,向来不喜京剧,缘何对慷慨激昂的秦腔如此青睐,颇有些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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