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蒲公英-06（鬼吹灯）

特木尔朝鲁

06.鬼吹灯


铆焊车间的工作一部分是配合机修车间的，例如焊接拖拉机上水箱、油管什么的，用钣金工手艺修复机器外壳损坏部分等，还有一部分是外揽零星产品，例如为土产加工白铁皮炉筒等。这个车间的老师傅们也是从手工业联社合并过来的，他们过去大多是走街串巷的银匠，把他们集中到手工业联社后一开始还有银饰品的加工，后来慢慢就没有了，也开始承揽各式各样的活儿。


拖拉机上的油管都是铜管，一开始我见到那里工人们焊接的时候都是用气焊，一个乙炔罐一个氧气瓶都用胶皮管接到焊枪上，点火后把焊丝烧结到铜管的漏洞处，但是有一次我却见识了他们车间主任索师傅焊接时使用的独门绝技。


早就听说索师傅虽然脾气不好但身怀绝技，那次是见识到了。当时他正在焊柴油机上的一个铜质的小零件，只见他用手托着一个三、四寸见方的小铁盒，里面放着那小零件，底下铺满黄豆大的焦炭粒，他口含一根吹管不断吹一处着火的焦炭，气源源不断地从那根小管中吹出来，却总不见他换气。看着他专心致志、气宇轩昂的样子，似乎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从嘴里吹出去。由于持续吹出的空气给足了燃烧所需要的氧气，小小焦炭粒竟发出蓝色火苗，烧得焊丝与被焊件完美的结合了，这景象真叫人称奇。


这肯定是他有特殊技巧把从鼻孔吸入的空气分走两个通道，一部分进肺一部分进吹管，在吹的同时鼻孔还能不断吸入新鲜空气，还能把肺里的废气混在吹管里排出来。我问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其他人，他们说这是一种古老的工艺，古代没有现代设备，银匠们琢磨出这种焊接技术很了不得，但过去手艺人不被人看得起，这种技术就被人鄙称为“鬼吹灯”。他们说对索师傅这些老艺人来说，这么小的东西用气焊去焊接不如用老手艺摆弄更顺手。


对年轻人来说用气焊更简单，所以我们这批进厂的学徒就没有一个去学这种技艺的，他们车间有个年轻人大约挨过车间主任的骂，说起索师傅很鄙夷地从鼻孔哼出一声说“有啥呀，就是个鬼吹灯”，因为不受年轻人待见，这古老的技艺在大家面前就只能伦为表演了，结果把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此失传了。


有一次开会结束后一些人还坐着聊天，说起索师傅都说他银匠手艺很是了得，有个徒工说索师傅成天和银子打交道技术又那么高，过去肯定挣了不少钱吧？一个老师傅接过他的话说，挣什么钱，他那营生这手接过顾客送过来的银子，那手把打好的首饰还回去了，不过是过路财神而已。同是银匠的另一个师傅说，他那个脾气有钱也不会挣。我问为什么这样说，那师傅就说起索师傅一段过去的事。


过去索师傅带着徒弟挑担经过一个银楼，听说里面招银匠就跑去和老板谈，老板递给他一块银子限他一天内做出一个样品看，他和徒弟躲在老板提供的一间屋子里忙了一天一宿，第二天交给老板一个项链，下面挂着盘一条龙的小筒筒，老板看了看又拿在手里掂了掂问他要多少工钱，他说了个数老板摇了摇头，说一条链子加一个筒子盘一条龙也用不了一天一宿的时间，你怎么要这许多？他听后勃然大怒，拉着徒弟挑起担子就走。走出二里路了突然后面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银楼的伙计，说老板答应了那工钱，叫他赶紧回去。徒弟告诉别人，那筒子不是实心的，里面还有两条龙盘在一起，那银楼的老板一定是在他们走后才发现了秘密，所以赶紧叫伙计赶来追，哪知道索师傅大骂老板“瞎狗看星宿”、“狗眼看人低”、“狗咬吕洞宾”、“死狗扶不上墙”……骂了一串的“狗”以后还是死活不回去。以后师徒二人一直挑担行走，风餐露宿，再也没碰到能给出大价钱的主家，后来徒弟找了个借口离开他走了，这些事在银匠圈子里都知道。

龙行天下

古老手艺有传承，
合作工人自聪明，
这里举的小例子，
让人真心佩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