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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冤不宜結 今天,羅垻公社在光榮大隊的大隊部球場上,召開了大隊的社員大會。 大會上,對於王福昆的特嫌問題,給予測底澄清。做出了公正的處理。公社領導親自主持了會議,並且做了總結發言。 晚上生產隊裏又開會。在會上,楊庭必傳達了上級的指示。安排了清理階級隊伍的工作。要求大家發言。可大家都已經給弄煩了,誰都不想說話。 會上,大家都不想再說什麼。桌上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大概是煤油不多了。有人站起來,從保管那裏拿來了煤油瓶子,往煤油燈裏添上一點兒煤油,調亮了燈芯,這會兒,會場上的光線比剛才亮了很多。 突然,有人躲在角落裏,好像在發牢騷一般,不服氣地大聲說道,“清理階級隊伍,說起來也氣人,怎麼總是盯著姓王的人家,一直就扭到不放。我才肯信只有姓王的家裏有問題,那姓楊的家裏就那麼乾淨。乾淨得一點疤疤都沒有。” 楊庭必眉毛一揚,連忙站起來追問:“喂,要說你就把話說完,你把話乾脆再說詳細點兒,讓大家都聽明白。你在說,到底是哪個有問題?還有哪些還沒油清理到……” 王林友從一個背光的角落裏站起來,很不滿地說:“我的三叔本來就啥子事情都沒有,非要給他弄個特務嫌疑的帽兒來戴起。拿繩子綁起。審查了那麼久,直到今天,才算是說得清楚。那麼,姓楊的,家裏都是那麼乾淨?我才不相信。楊家屋頭那半邊的,生產隊長的大舅哥。解放前,就在舊政府裏當過鄉丁。是不是也該拿來清理一下楠?” 楊庭必不假思索地回轉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隊長楊文傳,大聲問道:“楊文傳,你的大舅哥今天開會來了沒有?” 隊長回答:“來了的,剛才都還在這兒,大概是上廁所去了?” 會場上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正當此時,庫房大門開了,一股風吹進來。把煤油燈上的燈心火苗,吹得東倒西歪,有人站起來,隨手管好了大門,煤油燈比起剛才,好像是又亮了一點兒。 隊長的大舅哥進門來,把手裏的馬燈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拿出一支葉子煙,把馬燈提起來,就著馬燈的燈火苗,點燃了那支葉子煙,關好了馬燈。坐在那裏開始,吧嗒吧嗒地抽起葉子煙來,可能是他的煙葉受過潮,點燃以後,這味道特別嗆人,不一會兒,他周圍的人,就全給他嗆跑了。 隊長一見到他的大舅哥這一套羅嗦事,不由得想起剛才王林友的話,刺激到他的心裏,已經很不舒服。這會兒見到他的大舅哥,開會,本來他就來晚了,這還不說,他還好意思坐在那兒,擺起那副旁若無人地架勢,吧嗒吧嗒地抽那個爛煙,這個氣就不打一出來。 隊長的心裏不禁一陣無名火起:沖著大舅哥喊道:“你先把煙給我掐了,我問你一件事?” 大舅哥一臉茫然,掐滅了手裏的葉子煙,莫名其妙地抬起頭,張口問道“你要問啥子事?” 隊長發火了:“啥子事?解放前夕,你在偽鄉政府裏當過鄉丁,這麼大的事情,為啥一直就沒聽到你給我們講過?你打算要把我們瞞到好久?” 大舅哥有些糊塗了。“我從來就沒有瞞過你們啊,剛一解放的時候,我就向政府都坦白交代過了啊。” 看到這些情況,我不免有些糊塗了。 生產隊裏的貧協主席,隊長的大舅哥,這會兒也要出問題了。莫非這鄉丁也要清理清理,也得抓出來批鬥不成。 隊長動怒了:“別看你是我的大舅哥,階級鬥爭大是大非我分得清。今天你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在隊長的嚴厲追問下,大舅哥開始語塞了。 他在眾目睽睽下,支支吾吾地老半天,最後終於站起來,先向到場的全體人員鞠躬敬禮。把手裏的葉子煙扔到地上。挺起腰杆大聲說道:“各位父老,各位兄弟姐妹,各位老少爺們,是的,在解放前夕,我確實是,在羅垻的鄉政府,當過幾個月的鄉丁。在那裏,當鄉丁,也就是給人送個信,收個信人家都不要我。因為我沒有文化,認不到字,凡是拿筆桿子的事,都輪不到我。我弄不來筆桿子。剛一解放,我就主動向人民政府坦白交代過了。政府說過,我手上沒有血債,沒有魚肉鄉鄰的行為,經過教育就放我回家了。對了,當年,我離開鄉政府的時候,現在的社長,楊庭桂,當初他在鄉人民政府負責。是他親自送我出的鄉人民政府大門。你們無論是誰,都可以去問,這個事情,都是問得到的。” 王林友不滿地說:“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那個曉得是真是假?” 楊庭必大聲叫喊起來:“小石頭,你在哪兒?” 我應聲達到:“我在這兒。” 楊庭必大聲武氣地喊道:“小石頭,你快去找幾張紙,拿杆筆坐到我旁邊來,把隊長的大舅哥,他剛才說的話,全部都記下來,” 別人在開會的時候,能悄悄地說上幾句話,我卻辦不到。這才一會兒就有人點到我。要我做記錄。命苦啊。我趕緊從掛在牆上的帳本上,撕下幾頁空白紙,再找一支圓珠筆,坐到煤油燈前,記錄著隊長的大舅哥剛才說過的話。 楊庭必忽地站起身來,非常嚴肅地沖著隊長的大舅哥,拉開嗓門大聲說道:“對不起了,從現在開始,這樣的會,以後你就不能參加。什麼時候調查清楚了,什麼時候再恢復你參加開會的權力。現在你就離開會場。馬上走,立刻就走。” 大舅哥二話沒說,忽地站起身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提著自己的馬燈,拉開了大門,大步走了出去,他大概是回家了。會場上的煤油燈上的火苗,又忽閃忽閃地,東倒西歪了幾下。煤油燈光終於穩住,不再晃動了。 隊長的大舅哥離開了會場,有人關上了大門,從大門那兒傳出了很大的咣當一聲響。會場上的人們又出現了一陣陣的議論聲。悄悄話的聲音越愛越大。從另一個角落裏傳出來不滿的話語。 楊庭必沖著傳出話語的方向,大聲說道:“喂,喂,喂,你要說就說大聲點兒,要讓大家都聽一聽,你說的是否在理?” “說就說,沒啥見不得人的。”角落裏的聲音也毫不示弱“現在都這個樣子了,誰又怕過誰?” 角落裏的那個聲音繼續大聲說道:“對了的,先清理王家的,再清理楊家的,這會兒,又該清理王家的了。一邊一個,公平合理。王家的,王福軒的老婆子,解放前開過煙館兒,說不定,還有可能賣過鴉片,是不是也該拿來清理一下。” 王福軒老人,正坐在離煤油燈不遠的地方,一口接著一口,吧嗒著嘴邊的葉子煙,他來開會,之所以要選擇距離煤油燈近的座位,無非就是想,能節省點兒火柴。他點葉子煙方便。 這會兒。他剛吸了一口煙,突然聽得有人說起,他老婆子開煙館兒的事兒,氣憤得嘴巴直打哆嗦,含在嘴邊上的葉子煙,滾落到衣服上,他急忙用手去噗落,冒著藍色煙霧的葉子煙,又彈落到地上,老人家急忙用腳去踩,接連踩了幾下,這才算是踩滅了那支燃燒著的葉子煙。 老人的嘴裏含混不清地大聲喊道:“簡直莫得名堂。我那個老婆子,是在煙館兒裏幹過,不假,她就是一個煙館裏,跑堂的工人,在煙館裏跑堂的。根本就不是啥子開煙館兒的。如果,她真是開煙館兒的,那我們早就該發跡了。哪兒還用得到坐在這兒嗎?那我們還用得著在這兒,在生產隊裏掙工分兒?” 會場上的很多人,都過來勸這位老人:“算了,算了,老人家,歇口氣,坐下來,好好地抽口煙,有話慢慢說,別把身體氣病了。” 楊庭必此刻也站立起來,大聲武氣地說道:“王福軒,您還是回去,跟你老婆子說說,這段時間,不要到生產隊來開會。也不要到羅垻街上去趕場,就在家裏待著。等查清楚了,再來生產隊開會,再去羅垻趕場。” 王福軒老人瞪他一眼,沖著地上,重重地吐了一把口水,大聲回答:“這點兒你儘管放心,楊庭必,你也要把話聽清楚。以後開會,只要有你在,不僅我的老婆子不來,就說是我,我都不得來。你願意咋個就咋個,隨你的便。反正在今天,我就啥也不想說了,我馬上回家去相火。” 說著,王福軒老人站起來,手裏握著手電筒,拉開大門,顫顫巍巍地走出去。打開手電筒,照著前方的石板路,他頭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楊庭必也沒有想到,今天的會,活生生地給開成了這個樣子,沒有一個人有好臉色。他轉身問隊長“你還有啥子事情要講?” 隊長把頭扭向另一邊,不再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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