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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歡迎會上 離開了夾江火車站,一路上風塵僕僕,滿載知青的卡車,終於在夜幕中開到了羅壩,停靠在羅壩長途汽車站,工宣隊的管師傅和趙雄老師,組織我們互相幫忙,把車上所有的行李全部搬下車,集中堆放在車站路邊的一塊空地上。我們的心力已經憔悴,早已經疲憊不堪,此刻,誰也不想多說半句話。
這時候,人群也迅速閃開一個口子,有一個身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身材廋弱的人,走進了人群,徑直來到我們面前,和我們逐個握手,大聲說:“同學們、同志們,我叫周明德,今天代表公社,熱烈地歡迎你們大家,歡迎你們到我們公社來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個公社的。是一家人了……” 周部長繼續說道:“我們都曉得,同學們來到這厄爾,都是接受再教育的。我們熱烈歡迎你們,大家已經走了一天的路,盡都辛苦了。我們真誠地歡迎你們,響應號召,到我們羅壩來。安家落戶。” 真是天曉得。我當年不滿十八歲,根本就不明白:這安家落戶到底是什麼含義,也沒有弄明白,到這兒的農村來安家落戶,到底意味著什麼?只記住了一條:反正是從今天起,我就是知青,就是農民了,就在這兒掙工分了。 在我身邊,恰好站著一個幹部裝束的人,便悄悄問他:“老鄉,請問一下,剛才講話的這位幹部,他在你們公社是分管什麼的?” 那個人很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驚奇地反問我:“你連他都不認識?” 我實打實地回答:“我是剛下車,才到這兒。的確不認識。” 聽我這樣說,他回過頭來,看見我旁邊堆放著的行李,頓時明白了,面前的人,是從卡車上剛下來的知青。就熱情地向我做介紹:“嗷,你問的那個人,他就是我們公社的武裝部長。革委會的副主任,叫周明德。” 和我談話的這個人,自我介紹說:“我叫丁世昌,是公社的革委會委員。正在講話的這位,是公社的老資格人物,一個很傳奇的老英雄。公社的老武裝部長。現在公社革委會副主任。還有楊社長,也是公社的老資格人物,一個很傳奇的老英雄。他現在是公社的社長、革委會主任。你剛來,不認識他們,這很正常。以後你會瞭解他們的。” 接著,面前的這個丁偉員,滔滔不絕地介紹起周部長的來歷:、 原來這位周部長,是隨著解放軍第二野戰軍的大部隊,南下作戰來到了洪雅,不久,就急行軍來到了羅壩鄉。和當地的地下黨一起,互相配合作戰。一舉消滅了盤踞在羅壩的國民黨胡宗南殘部。以後,他就一直在羅壩鄉,建立人民政府。主持當地的清匪反霸鬥爭,搞土地改革運動。當解放軍的大部隊轉移的時候,根據上級的工作安排,他奉命留下來。幫助培訓當地各鄉各村的民兵,建立民兵組織。再以後,就開展清匪反霸、一打三反,抗美援朝、鎮壓反革命、社會主義教育、互助組、合作化運動,一直到建立人民公社。經過了四清社教等政治運動,他一直就留在羅垻,在羅壩鄉擔任武裝部長。 這個丁委員,又向我滔滔不絕介紹起公社的楊社長, 這位公社的楊社長,叫楊廷桂。他也是一個老資格的人物。在羅壩解放前夕,就是一個地下黨員。當年周部長所在的解放軍部隊,就是由他,從幾十裏路以外,連更熬夜,帶路領到羅壩鄉來的。他們和解放軍一起,密切配合,與盤踞在羅壩鄉的國民黨匪軍,進行過殊死的搏鬥。終於解放了羅壩鄉。 接著就和解放軍部隊一起,搞請匪反霸,建立人民政府。實行土地改革。鬥地主、分田地。再以後呢,就開展清匪反霸、一打三反,鎮壓反革命、社會主義教育、合作化運動,一直到建立人民公社。他一直就在羅壩鄉擔任鄉黨總支書記, 那個丁委員剛對我說完兩段話,又轉向我們一起來的同學們,和他們忙著握手。一邊指揮者周圍的人群,大家一起動手,忙著把我們的行李,全部轉移到渡船上。再用渡船把我們連同所有的行李,全部送到青衣江對岸,集中堆放到公社會議室的講臺上。 熱情好客的公社社員們,簇擁著我們,一直把我們護送到公社會議室的長凳上,當我們坐下來休息的時候,他們又給我們送來了開水,不斷地問寒問暖。讓我們倍感親切。 我坐在長凳上休息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一件事,連忙喊道“趙老師,我有一件事情,非得你出面,這事才能解決。” 趙雄老師走過來,坐在我的旁邊,微笑著認真地說:“石建華,你有什麼事?” 這會兒,我望著趙雄老師慈祥的臉,緊張的心情已經放鬆了。 我急切地說:“趙老師。是這樣的。我的同桌陳永華,原先是和我下到一個生產隊的。可是他今天沒有來。看樣子,他是永遠不會來了。他來不到這兒,我將要一個人,下放到那個陌生的生產隊。將來肯定很孤單的。今天同車來的,還有一個人,姚開明的弟弟--姚開智,不過在學校的分配表上,絕對沒有他的名字。但是這個人,已經到了羅垻,現在,就坐在這個公社的會議室長凳上。等待著分配到生產隊。根據這個現況,我想,不如乾脆就用他,來頂替陳永華的空缺,把他和我一起,分配到一個生產隊。這對於我來說,解除了一個人下放到一個生產隊的局面,我有了同伴,就不會覺得孤單了。對於姚開智,也算有了一個落腳之處。而且就我與姚開明的個人關係來說。也是老熟人,就算是對姚開明有個交代吧。” 趙雄老師一邊聽我敘述,一邊不住地點頭。我收住了口,不再說話了。 她慢條斯理地講道:“在火車上,陳永華的事情,你跟我說過。現在又多了一個姚開明的弟弟,姚開智。看起來,這個問題有點亂。不過,你提出來的這個建議,也有一定的可取之處。這樣子,我先和管師傅商量一下。你也順便去徵求一下姚開智的想法。不知道他是什麼想法,他是否願意,和你下放到一個生產隊。等一會兒,我再來找你。” 我回過頭看看,姚開智的兩眼眼睛,正直勾勾地著著講臺上的那堆行李,沒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這一路上,他除了我以外,沒和任何人說過話,他現在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條長凳上,手裏捏著一本書,可從沒見他在看那本書。 我坐到了姚開智的身旁,向他提出一個問題:“姚開智,現在,你人已經到了羅壩,準備要去哪個生產隊?下一步有啥打算?何去何從?你想好沒有?” 姚開智抬起頭來,口中喃喃自語般地說道:“石建華,我還沒想好。真不曉得下一步,我該咋個辦?”他突然反問我:“那你到那個隊?” 我認真地回答:“我是下放到光榮一隊的。最開始是和我的同學一起,下到一個生產隊,但是他今天沒有來,我只好是一個人,下放到那個生產隊。估計那個同學,他永遠也不會來了。而今眼目下,你也是一個人,茫茫撞撞地到了羅壩,你哥哥和我很熟,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下放到一個生產隊?如果你願意,我就去和趙老師說說,你等會兒就和我一起走,下放到一個生產隊,我們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姚開智說:“今天,能在車上遇到你,也算是我的運氣。在夾江轉卡車的時候,我拖著行李,走不動了。就走到離我最近的卡車,誤打誤撞地到了羅壩。在成都的時候,也聽別人講過,洪雅羅壩這個地方不錯,還聽說,你們校革委的副主任,她就下放到羅壩,那這,這個羅壩,一定錯不了。所以,上你們的卡車,我是一點兒都沒猶豫。可現在,我是已經到了羅壩,下一步咋辦?我還真沒想好。下一步往哪兒走,到哪兒去,我真的不知道。既然你跟我哥哥很熟,那我就跟你下到一個隊。就到你們光榮一隊落腳。咱們倆互相幫助,就不變了,我們一起,下放到一個生產隊。” 我高興地說:“那好,我們就算說定了。我馬上去找趙老師和管師傅,把我們的想法告訴他們,我想他們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說罷,我就去找到趙雄老師和管師傅,把我和姚開智的想法,簡單敘述了一番,趙雄老師和管師傅,二人馬上就抓著我的手,一起去找公社的楊社長。簡明扼要地把這個情況做了說明。 公社的楊社長忍不住笑了。他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你們這些知識份子辦事情,就是只有那麼機械了。在我這兒,壓根兒就沒那麼複雜,也沒必要弄得那麼細緻。我這麼跟你說吧,成都下放來的知青,來一個我收一個,來兩個我就收一雙。從你們的卡車上下來的知青,我才不管,他們是不是你32中的知青。我只認你交給我的人數是多少。只要是從你的卡車上來的人,我就認為是你們二位送來的人。我們照單全收。現在,我就只認你們二位。反正以後有事情,我就找你們二位。沒事。沒事就更好。至於姚開智的資料,這個可以後補。” 說到這兒,楊社長轉過身來,對身邊的丁委員說道:“老丁。你馬上去和這位趙老師和管師傅,在一起碰一下情況。馬上就具體理一個單子。哪些人到哪個隊,注意,名單不要弄錯了。最後再把現在的名單和最開初的名單,二者對照一下。總體原則不變,把陳永華的名字去掉。換成姚開智的名字就行了。核定完畢,馬上把名單抄寫兩份,一份給我。另一份交給周部長。快點搞定。一會兒要開會了,現在就等你們拿出名單。這份名單,一開會馬上就要用。姚開智的資料,由趙老師和管師傅負責辦理。可以後補。” 楊庭桂現在是公社的社長。革委會的主任。他和周部長應該是多年的老戰友,老搭檔了。當地人戲稱他們二位為“楊周”。這二位領導在歡迎會上的致辭。在我心中的印象是相當深刻的。 十幾分鐘以後,周部長走上講臺,大聲宣佈:“羅壩人民公社歡迎成都知識青年大會開始……” 楊社長走上講臺。大會上,在一遍又一遍的掌聲中,楊社長做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揮舞著僅有的一只胳膊,向全體知識青年講了很多,我沒有記住。只清楚的記得,他重點講了那麼一段話,在我的記憶是相當深刻的。 他熱情地向我們大家說:“……從今以後,羅壩公社,就是你們的家,你們這些知識青年同志們,到了生產隊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可以再到公社來找我們,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一定會想方設法,協助你們解決的……” 楊社長接著強調指出:“要求凡是接受了知識青年的各個生產隊,一定要認真安排知識青年的生活與勞動。主動地關心他們柴米油鹽醬醋,對於知識青年的困難,一定要主動地幫助他們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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