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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梦回秋阑雨潇潇:作者:漓江寒露 三十二 秋露支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的心脏跳动得很虚弱,头却是那么的沉重,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嘴里老有一股又腥又涩的味道直往喉咙上翻涌,两眼黑一阵白一阵的的恍惚,她知道到自己生命已走向了衰竭。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迷迷糊糊地瞪着眼睛做恶梦,她梦见了自己站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缘,面前是黑莽莽的云海,她梦见儿子被滔滔山洪汹涌地卷进了漩流里,,她还梦见了郭红,年轻美丽的郭红,脸上泛着凄楚的浅笑,缓缓地飘逸在开满紫色山花的山林间,那笑,是安逸的,也是凄凉的,梦醒了,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儿子一早就去单位请假,明天就要回十万大山了,她的心突然变得异常的杂乱,脑子空荡荡的恍惚,她就像一个被抽空了五腹六脏的空心人一般,没有知觉的呆滞地在空间里。 原打算带着儿子到郭红的墓前,把他的身世作个交代,她也好安安心心地离去,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支撑到那个时候了。 迷迷糊糊地挣扎了许久,她作出了一个决定,还是趁现在自己的生命还在世上,把要说的话儿都写下来吧,于是,她拖着沉重的步履,走进了书房。 我亲爱的骅儿,只写了开头,秋露已是泪流满面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化为了烟云,带着我的梦去寻觅解脱了,你不要为了伤心流泪,我的生命原就是为你而延续的,我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做母亲的快乐和自豪,谢谢你,我的骅儿。 当年,一个被泪水和脆弱淹没了的弱女子,她没有勇气再活在世上承受痛苦了,就在这个时候,上天把一个金色的小太阳,送到了她的身旁,那就是你,一个鲜活的小婴儿,从此,她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她自己,一种伟大的爱,支撑了她的生命,那就是,母爱。 骅儿,命运把你交给了我,在我的一生里,痛苦太多,太重了,请你原谅我把你带进了我凄楚的生活里,,,。 秋露整整地写了一天,那凄楚的字里行间,每一句都是用她的泪水来书写的,那倾吐的每一缕情感,都是她凝结了一生的爱而迸发出来的。 天色已经暗淡了,几颗稀疏的星辰歪歪斜斜的躲在一弯忧郁的月亮后面,秋露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支沉重的笔,她感到了口舌干枯,全身发虚,脑袋直冒金星,她倒了杯开水,找了几片药吃了下去,身体稍稍好受了些。 站在窗前,她呆呆地凝望着故乡的一弯明月,眼前不禁浮动了许许多多故乡的梦,故乡的人。 黑寂寂的天空里,对面的楼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秋露靠在窗旁,出神的听着,那似曾熟悉的乐曲声,深沉而轻柔,犹如面前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水静静地流淌,那男中音如泣如诉的歌声,犹如一阵柔柔的晚风在幽静的月夜里拂面而来,秋露静静地听着,听着,啊,她记起来了,那久违了的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陡然,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她的心尖上停顿了,他,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笑微微地拿出一把口琴,送上他那坚实的嘴唇上,很快,一曲美妙的音流在他的唇齿间奔放了出来。 她无限的深情地盯着他那张透着真诚的脸,篝火染红他那英俊的脸,他明亮的眸子,在篝火的照射下,眼珠上有一个闪亮的光点在凝结,美妙的音符在他的唇边传出,缓缓地中向半天空悠悠飘逸。 篝火的光亮,照亮黑寂的山林,篝火的温暖,暖和了两个天涯沦落人寂寞的心。 “翔子哥,”她宛如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那跳跃的篝火,那炽烈的爱梦,那醉人的音流,象有一双无形的翅膀,载着她飞越了千山万水,回到那个温馨的山涧里去了。 秋露在那个梦幻的海洋里沉迷许久,一阵凉凉的风儿突然把厚厚的窗帘撩到了她的脸狭上,仿佛把她从过去那个已经消逝了的梦幻里拉了回来,她的心陡然的颤抖了一下。 “唉,”她苦苦地叹息了声,也许,自己今生再也无缘这个梦了,如今,那个梦已近在咫尺,多想听听他的声音呀,顿时,她那颗狂跳的心,把心中的所有哀怨都包裹了,融化了,她不顾一切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筒。 那个电话号码已经在她的脑里深深地烙下了,她伸出抖擞的手指,刚拨了一个号码,不知为什么,手心全是汗。 听筒里传来了嗡嗡的声音,她的心仿佛也随着那嗡嗡的电流在狂奔,在飞翔。 话筒里传来了一声很柔和的妇女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我找,,秋露的声音犹豫了,颤抖了,“我,,许,翔,。” “哦,许翔,你的电话,”那个声音离开了话筒。 秋露的心还在彷徨和犹豫里徘徊着,耳旁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哪位?”那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三十多年了,那磁性那么清晰,一点都没有变。 秋露觉得耳旁那带着电流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都敲在了她的心口上,她的心里泛起了阵阵的麻粟,就仿佛有条虫子在她全身的血管里四处窜游,游到哪里,哪里就有一阵麻木。 是他,是他,我的翔子哥,那给与自己一起度过了多少时光,多少苦难,那个自己曾是多么热烈和痛苦地爱恋过的翔子哥,他的声音多么熟悉,她的心升到了喉咙,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喂,喂,我是许翔,您哪位?”那声音是多么清晰,她分明感受到了他亲切的音流在耳旁震颤,她仿佛看见了话筒那端那张英俊而真诚的脸庞,那是她苦苦的思念,那是她无边无际的梦幻,她的鼻子一酸,再也抑制不住悲泣的泪水了,心中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冲击着她的喉头,“翔子哥,我的翔子哥。” “喂,喂,您怎么啦?请问,我能帮您怎么忙吗?”他显然是听到了她的抽泣声,语言带着亲切,诚挚而焦急地询问着。 “哇”的一声,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那一腔悲戚了,“咔”,她挂断了电话。 凌秋盈泪流满面,呆呆对着眼前的话筒出神,好一会儿,她又缓缓地拿起了话筒放在了耳旁,听筒里什么也没有了,连嗡嗡的电流声音也消失在了,忽然,她对着话筒仿佛是迸发了全身的力量,用颤抖的声音悠长地呼唤道,“翔子哥,你好吗?” 然而,那悠长的呼唤,在寂寂的夜空里,在灯火交晖的楼宇间,没有留下一点回音就立刻消逝了。 秋露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原以为那些痛苦的往事已走远,然而,苦涩的浪潮又一次把她推进了往事的梦里。 黎明前的胶林里,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恐惧,让平时喜欢嬉闹的小动物和爱唱歌的小鸟都感到了恐惧,它们都躲到了自己的安乐窝里不敢出来了,偌大的一个林子里,只有黑暗和恐惧,伴随凌秋盈那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黑莽莽的山林中。 汗水湿透了凌秋盈那单薄的衬衣,她头上戴着一盏矿石胶灯,那两条粗大的辫子盘在胶灯之上,在隐隐的光亮照射着,就象在她的头顶盛开了一朵黑色的牡丹花,她步伐匆匆地攀过了一道道山岗,走过了山林间那崎岖的小道,跨过了那一道道被灌木杂草覆盖的梯田,每走到一株胶树下,她都要弯下腰来,动作轻盈而仔细地雕割着胶树,她那专注的神情,就象在精心地雕塑着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乳白色的胶汁随着她手上的那把锋利的胶刀,缓缓的流淌了出来,她那被露水和汗水交织着的两排美丽的睫毛下,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下,映着两汪晶亮的光泽。 忽然,一阵横风吹来,扑灭了她戴在头上的胶灯,没有了光亮的林子,顿时仿佛落到了万丈深渊里,那么黑暗,那么阴森,那么恐惧,她惶恐地在黑暗里摸索着步子。 嘭,,嘭,,对面的山上传来了急促的敲打铁桶的声音,搅乱了黑暗的胶林里的寂静,刹那间,仿佛整个天都要掉下来般的黑墨,风儿卷的枯草瑟瑟的摇摆,大树的枝叶也发出了哀鸣般的哭泣,“不好,天要下雨了,得赶快收胶。” 凌秋盈顾不上黑暗和恐惧了,她拿起了胶桶朝着黑漆漆山上奔去,一阵疾风穿过了山岭,刹那间,山林里,狂风吹打着灌木树枝,旋风飞卷着满地的杂草残叶,山林恍如落入了十八层地狱般阴森,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和地,让人恐惧得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咔啦”一声巨响,闪电象利剑般划破了天幕,一个炸雷仿佛要把人的脑袋炸裂般的在凌秋盈的头上开了花,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打得树木风儿灌草哗哗乱响,林间和山岗被罩上了一片茫茫的水雾。 “啊,”凌秋盈脚下一滑,她尖叫一声连人带桶朝山下滚去。 又是一道利剑划破黑暗,瓢泼大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地朝她奔跑而来,“小盈,”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唤,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抬起了惊惶未定的眼睛,“翔子哥,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她凄楚的语言夹着泪水和雨水“哇的,”一声惊天动地哀鸣,冲破了暴风骤雨狂啸,在黑暗的山岗上久久的回荡着,“翔子哥,我怕,我害怕,,,”她把一腔地凄楚和悲泣的泪水都嚎啕在了他那坚实的胸膛里了。 许翔紧紧地搂住了她,“小盈,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怕,”他把自己那火热的脸膛紧紧的贴在了她那湿漉漉的秀发上。 翔子哥的温情让秋盈不轻易流泪的凌秋盈,敞开了心扉尽情地倾流着泪水,翔子哥那双深似海洋的温馨眸子,那么专注,那么炽烈地包裹了她的悲伤。 “咔啦”又是一个炸雷在他们的头顶开花了,许翔把在哭泣里挣扎的凌秋盈紧紧地搂住了,他伸出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湿发,真挚地说,“小盈,别难过,纵然我们面前横着有千难万险,命运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来把握的,坚强些,黑暗就要过去了。” 凌秋盈缓缓地抬起了脸,她触到了一双温情的眸子,只觉得胸口一热,她心里的苦与忧立刻就被那双眼里的温情包住了,融化了。 瓢泼大雨中,两个浑身泥泞,湿漉漉的人,两颗火热的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两双满是深情的眸子默默地凝注着,。 良久,凌秋盈眸子里闪着一汪忧虑,她迎着许翔那温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清楚的看见他的脸消瘦了,他的浅浅的笑容里隐着一抹忧郁,她的心沉甸甸地颤了一下,低声地埋怨道,“你妈妈的身体有病,你为什么不留在她老人家的身旁?” 许翔没有出声,凌秋盈清楚的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忧虑,陡然,她的心里涌上了万般的思念,“许妈妈,”她哀声的唤了声,“我多么想念您老人家呀。” 许翔许翔用双手轻轻地托起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温馨的说,“我知道你担心妈妈的身体,可妈妈她更放心不下是你呀。” 凌秋盈眸子里闪着一汪忧虑,他轻轻地擦了擦凌秋盈眼角的泪痕,亲切地说,“妈妈她好了,她就是担心你身子单薄,干活拼命,老是催我快点回到你的身旁来。” 她凝视着他那双清澈明朗的眸子,她的心再度被那温情的热浪覆盖了,她觉得自己的五腑六脏都要被他那炽烈的火焰燃烧了。 “咔啦”又是一个炸雷在头顶炸响,一个理智陡然地把她从那温情的海洋里牵扯了出来,她象被电触到一般挣脱了他那温馨的手臂,她眼光如水雾里的朦星般悲戚地摇了摇头,“翔子哥,你妈妈她,非常需要你,你应该回到她的身旁去。” 许翔好温柔的拉起了她的手,一双深情的眸子好真切地凝视着她,“小盈,妈妈她需要的是,我们两人双双都回到她的身旁,你知道吗?妈妈她就是想你,想得病了。” 许翔的话搅动了她埋藏在心底的那一腔爱恋,她默默地抬起了眼,四目相对,仿佛有股强大的电流连接了他们彼此的心灵,突然,一道利剑在天地间划开了一道亮光,刹那间,天与地之间闪起了一道炽烈的火花,那火花带强劲的电流把寂寂的山林间震得惊天动地的震鸣。 几乎是连思想的余地都没有了,四片湿漉漉的嘴唇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两个湿漉漉的年轻人,忘情的狂吻着,他们忘却了头上的大雨磅沱,脚下是一片泥泞的潮湿,他们爱的炽烈融化了山林的一切恐惧,黑暗和寒冷。 震惊,兴奋,激动,紧张,惶恐,他们完全懵了。续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