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很冷,冷到什么程度呢?零下几十度只是概念,说一些东北常见的事,能让没去过东北的朋友更好地理解什么叫冷。
去兵团的第三年冬天,我调到48连。中午去食堂打饭,100百多米的距离,没戴帽子和手套,仅几分钟,回来时,手指和耳朵就被冻白了。幸亏一位哈尔滨的战友看到,拉起我就往屋外跑,抓起路边的雪,揉搓我已失去知觉的患处,直到我有了知觉,觉得疼了,他才住手。然后,又回到屋里,让我用温水泡手敷耳朵。如果当时不这么处理,或是直接用温水处理,患处肯定是保不住了,会变黑,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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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件事印象很深,更能直观地让人感受那里的低温。有一次在场院给玉米脱粒时,一好事的哥们儿,朝康拜因上吐口涂抹,把抓到的偷粮老鼠,拎着尾巴往上一按就冻住了,老鼠头朝下还在不停地挣扎着
老式康拜因:来自网络
网上原图说明:老鼠出来小便后,被冻死(有点牵强:老鼠还用大老远走到街上小便)
冷也不完全是坏事,也有好的一面,甚至是美好的一面,譬如说冻梨冻柿子和冻饺子。
那年头,冰箱还没走入百姓家,只有东北才有冻饺子。冻柿子北京能吃到,但冻梨北京就没有了。记得第一年过年了,连里发过年的配给,除了花生瓜子之外,还有水果,就是冻梨、冻柿子和冻苹果。是不是发了冻柿子不能确定了?在东北没吃过鲜柿子,所以,觉得好像应该没有冻柿子。可我又顽固地记着,那年就是发了这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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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是不应该冻的,可能是没保管好才冻了,化了以后很难咬。所以,只好冻着啃,费牙,但却又有了一种令人意外的风味,冰冻的酸甜。
冻梨是一种叫秋子梨的果子冻成的,那果子据说鲜吃不好吃,又艮又涩。可是,一经冷冻,虽外皮发黑,但内里却变得酸甜可口。将冻梨叮叮咣咣地倒入盆中,用凉水将冻梨内的冰拔出,里面的冰化了,梨的周围却形成了冰坨,包裹着一个个果子,就像一窝恐龙蛋化石。吃的时候,将冰敲开,抠出冻梨,咬一口汁液喷出充满口腔,咕咚咽下,爽到心里,是醒酒的好东西。过节期间的食疗良药,只一口,就能冰醒醉鬼。
关于冻饺子的风俗。 第一年的除夕,放假,两顿饭,早饭比平时多了点肉菜,下午饭三点,会餐。好像是以班为单位,打回来,大碗筛酒,大块吃肉,谈天说地,但谈笑间,脑海里又总是在过着家的景象,和父母的身影。于是,用酒浇那心底里浓浓的乡愁。
大年初一早上发面和肉馅儿,包饺子。同样,以班为单位。领回来再发给班内的小的集体,就是当时号称“伙食团”的、关系相近平时就一起打饭一起吃的“群”。
没有厨具加工,于是洗脸盆和面,桌子当面板,擀面棍一般都是会点木工活的人现加工的。也容易,到柴禾堆里找一根直溜点的树枝,掐头去尾扒了皮,借来刨子刮两下就成了——也有用酒瓶子的,但那玩意儿不太好使,太粗。由于这时节刨子紧俏,借不来的就用刀削,多楞,但也凑合能用。这时就显出集体的优越性了,有的借东西,有的和面,有的包,有的预定食堂的锅,排队等着煮,立体作业,一气呵成,很快就能吃上了。形单影只的单干户就很尴尬了,看着别人在忙活,自己什么都没有,孤独地守着一碗面和一坨馅儿,在那里愣神儿。听说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那时我们包饺子,都用洗脸盆,煮熟了也是用洗脸盆盛(图片来自网络)
有一孤独的哥们儿,做了件创举,他倾其全部的面和馅儿,包了一个一斤多的大饺子,送去食堂去煮,食堂炊事员的表情可想而知。关于这,还应该有段公案才对:他用什么端的这一斤多一个的饺子?托盘,盘子?或者双手?哪一种都很可笑!用现在的话说,“太有才了”,“太任性了”。现在来揣摩一下他当时的动机,我想,他当然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只是一种无奈之举,抑或是为了表达对当时尴尬处境的愤怒。此事不知是真是假,我是听说的,应该是在41连的时候。记不太清了,也请其他战友补正。如果说这是一出轻喜剧的话,那么下面还有一出关于冻饺子的闹剧呢。
图片来自网络:某餐厅五金重的饺子
那是我从营部去了45连之后,也是过年,也是包饺子,好像是大年三十或是初一晚上。我们正在包饺子,有消息传过来了,说是东北有个过年的习俗,就是家家都要把包好的饺子放在外面冻。这期间,谁家的饺子要是被偷了,证明谁家有人缘儿。并且,丢的越多,人缘儿越好。你家的冻饺子要是一个没丢,说明你家人缘儿差。
壮观的冻饺子(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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