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艰难的分娩
蒙凯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身子越来越笨重，甚至连进出蒙古包的门都十分困难，宽大的蒙古袍都遮不住那隆起的肚子，一到下午腿脚肿得一摁一个坑。乌尼尔大婶悄悄对巴图其林说：“巴图，你媳妇的肚子大得邪乎，怕是双胞胎。”
“大婶，真要是双胞胎，蒙凯要带三个孩子，她吃不消！”
乌尼尔大婶却乐哈哈地说：“女人呢，不怕养不了，就怕不会生，只要生出来就有办法养。你媳妇要是一下子给你生两个儿子，看你乐不乐！”
巴图其林可乐不起来。他知道蒙凯不喜欢孩子，真要是一肚子生出两个，蒙凯还不得愁死！
乌尼尔大婶又说：“大婶先给你提个醒，你尽早准备两个孩子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抓瞎。”
巴图其林还是有点不相信，就问：“大婶，真会是双胞胎吗？”
“看她那身子，才六个月就已经那么笨了，八成是！”巴图其林紧锁双眉半晌无语。
“巴图，你又放马又放羊，一天到晚不在家，留下蒙凯一个人大婶不放心。你把包搬到大婶这儿来，早晚好有个照应。”
巴图其林十分感激地说：“大婶，咱们草原上的规矩，蒙古包不能扎在一起，扎堆了羊群吃不饱，还会混群，会给您和大叔添不少麻烦。”
“巴图，别想那么多，眼下人比羊重要，羊多了到远点儿的地方去放。混群了怕什么！只要不丢不少不被狼掏了就行。再说住到一块儿也好下夜。大婶担心的是你媳妇！这姑娘到咱们草原上遭了多少罪！不能再让她有什么意外。”巴图其林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巴图其林和朝克大叔两家一起搬到了罕山北坡的好斯特勒。这儿是一片沙窝子，高高矮矮的沙丘上长满了红黄两色柳条子。眼下正是拔条抽叶的好时节，鲜嫩嫩的红枝条黄枝条天天拔着高地往上蹿，随风摇摆着婀娜多姿的身影，嫩绿的柳叶泛着光泽一派生机。沙窝子旁边是一片蓝洼洼的水泡子，微风吹过，水面上荡起一片片涟漪，几只野鸭子在水面上游来荡去，显得那么逍遥自在。水泡子四周是密密匝匝的芦苇和蒲棒，细长嫩绿的芦苇叶蒲棒叶在风中翩翩起舞。过了水泡子便是绿绿的草地。沙窝子里野兔、狐狸、山鸡多，因此也是草原狼经常出没的地方。所以牧民们一般不在这儿扎包放牧。朝克和巴图其林两家之所以选择了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儿畜群少，羊吃得饱，又靠着水泡子，羊群有水喝。他们两家的包就扎在沙窝子的边上，紧靠着水泡子。
两家搬到一起顿时热闹起来，尤其是娜仁花姐弟三个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自从大姐乌兰出嫁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像是少了多少口人似的。娜仁花老觉得没意思，干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这下两家搬到一起，又搬到了这么个有山有水有沙丘有草地的地方，好玩又热闹。人多了，羊多了，狗也多了，两家十多条狗，稍一有动静，呼啦啦一大片，猎狗倾巢出动，像战士冲锋，狂吠声震耳欲聋，那场面着实壮观。小清华更成了两家人的玩物，你抱过来他抱过去，乖巧漂亮的小家伙给两家人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一天傍晚，蒙凯吃过饭，挺着硕大的肚子站在蒙古包外看娜仁花姐弟逗小清华玩儿。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儿扑撒着两只小手东摔一下，西跌一跤，玩得那么高兴。小家伙任凭怎么摔打也不哭，笑嘻嘻露出几颗小白牙，更逗人喜爱。
蒙凯抬头看了看天空，团团乌云正从西山那边急遽地压过来，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她正要扭身去盖蒙古包盖，突然觉得下身哗啦啦流出一股水，紧接着肚子开始阵痛，她慌忙喊道：“大婶，您快来！我有些不对劲儿！”
几个玩耍的孩子被她的喊声吓得站在那儿不敢动弹。巴图其林一步跨出蒙古包，上前扶住妻子。乌尼尔大婶慌不迭地来到蒙凯面前，“闺女，咋个不好？”
蒙凯又疼又急又怕，双手护着肚子说：“大婶，我，我肚子疼，流了不少水！”
乌尼尔大婶知道这是羊水破了，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像指挥员那般果断地指挥大家：“巴图，去把炉灰掏出来！娜仁花快去烧一锅滚水；索伦巴特尔把小清华抱咱们家去，看好孩子，别摔着碰着她！”
朝克大叔已经把两家的蒙古包盖严实。生孩子的事他插不上手，就去将两群羊往一块儿收拢了些，将十多条猎狗赶到羊群四周。他知道雨天最是狼出没的时候，狡猾的草原狼会趁着下雨的机会钻进羊群，把羊咬倒一片。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又做了平时男人们很少做的事：往蒙古包里收了不少牛粪，从水泡子里打回几桶水。他知道今天晚上不寻常，早就听乌尼尔说过，蒙凯八成怀的是双胞胎，给双胞胎接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作为两家的长者，他是主心骨，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一定得沉住气，稳住心，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他必须都得想到做到。
乌尼尔大婶从箱子里找出接生包，迅速来到蒙凯身边，让巴图其林帮着在蒙凯的身下铺了一块条毡，又将炉灰悉数倒在条毡上。做完这一切，对巴图其林说：“巴图，你出去吧，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在跟前。”
蒙凯的肚子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十分害怕，“大婶，我好怕！”
“孩子，别怕，有大婶在，你什么也别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阵痛一阵紧似一阵，蒙凯躺在炉灰上痛苦地熬煎着。
“大婶，好痛啊！”阵阵疼痛使她那美丽的脸庞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汗水不停地流淌着，她双手紧紧抓着地下的毡子，揪起一把把羊毛，随后又揪住自己的衣领。当又一次阵痛来临时，她把一只手放进嘴里咬着。
“啊！痛啊！”
一声凄惨的喊叫，将在蒙古包外焦急等待的巴图其林吓得心惊胆战。喊声更把隔壁包里的几个孩子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娜仁花站在包门口，心扑通扑通狂跳，她在心里不停地喊着：“蒙凯姐姐，你一定要挺住！”朝洛蒙紧紧靠着哥哥，索伦巴特尔抱着小清华，眼睛不停地看着阿爸。朝克则一支接一支抽着烟，不由得自语道：“唉！女人生孩子等于小死一回啊！”
巴图其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走来走去，不停地搓着双手，每传出一声蒙凯撕心裂肺的喊声，他的心就像刀绞般痛楚。当蒙凯又发出凄惨的喊叫时，他不顾一切冲进蒙古包。
“巴图，你出去！要不然你会沾上晦气的！这儿有大婶在！”
“大婶，顾不了那么多了！蒙凯疼成这样，我不能离开她！”他跪在妻子面前，紧紧抓着她的双手，“蒙凯，别怕，大婶和我都在你身边！”
又是一阵难忍的疼痛和抽搐，蒙凯只觉得肚子在往下沉。
“闺女，孩子的头都看见了！再使一把劲儿就生出来了！”
“使劲儿！再使把劲儿！”
扑噜噜！随着一个小小的黑脑袋伸出，一个粉嘟嘟的肉团儿冲了出来。乌尼尔大婶麻利地提起孩子的脚丫，照着小屁股就是一巴掌，登时蒙古包里传出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
| 
发表于 2022-3-31 13:03:26
收藏
发表于 2022-6-20 11:1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