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善待余生 于 2019-12-21 10:55 编辑
我这里讲述的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它记录着我冰火交融的青春年华,可以让你触摸时代的脉搏,聆听过往的声音。
失学青年 1961年10月,我正在武汉市第十四中学读高二,家里突然接到在石油部北京石油勘察设计院工作的大哥的来信,信里告诉我一个喜讯,说我很快就能去北京生活和读书了,我从父亲手里接过大哥的来信,一口气读完,这才搞清了事情的原委:为了配合东北大庆油田的开发,石油部决定调大哥去抚顺市组建新的石油勘察设计院,作为调他离京的补偿,特批给他一个北京户籍指标,可以让一名不满十八周岁的直系亲属落户北京,大哥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我这个在武汉读高中的亲弟弟。 当时离我年满十八周岁的日子已经很近了,为保险起见,全家紧急行动起来,母亲开始为我打点行装,我也向十四中提出了转学申请,十四中以北京没有具体的接收学校为由,表示无法开具转学证。焦急中,我只好提出退学,结果很快获准,学校给我开具了一份“肄业证”。 file:///C:\Users\A\AppData\Local\Temp\ksohtml4364\wps1.png就在我满心喜悦准备赴京的时候,再次接到大哥的来信,信中道出了他的苦衷以及他最后的决定。大哥说,因为大嫂的老家在湖北省保康县,那里是贫困山区,大嫂的亲弟渴望从大山里走出来,而我本来就生活在大城市,生活环境比保康县优越,所以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个宝贵的指标给了大嫂的亲弟。最终,大嫂的弟弟顺利落户北京,开启了他一生的坦途;大哥后来也没有去东北,继续留在北京工作;而我却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不仅去不了京城,还被意外中途辍学。 之后,我父亲作了各种努力,想让我重回十四中继续学业,但这一愿望终成泡影。几天之内从一名在校高中学生变成一名社会青年,角色的转换如此之快,让我久久不能适应。那段时间,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不愿与人交往,即使是过去感情很好的玩伴,也不再联系,偶尔在街上遇见同学,老远就逃之夭夭。无所事事、自我封闭的我,只能成天躲在家里,趴在稿纸上写些无聊无用的东西打发时间。 1962年春,我母亲因为要去昆明随女儿生活,只得从服务了十多年的涵三宫居委会的岗位上退下来,她在向武昌区粮道街办事处的有关负责人辞行时,顺便提及了我的境况。不久,办事处的有关工作人员找到我,说是希望我作为牵头人,组建本街道的“青年之家”,把辖区内赋闲在家的社会青年组织起来,参加一些政治学习,开展有益的社会活动,这对稳定社会、维护治安和减少犯罪会产生积极作用。对于他们的邀请,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接下来“青年之家”的筹备工作十分顺利,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通过调查摸底,辖区内的社会青年有30多人,我逐一家访,成功动员了其中的大多数进入了“青年之家”。 街道“青年之家”建立以后,各项活动逐步开展起来:每周二、周五的下午为青年政治学习日,大家在一起读书读报,讨论时事,畅谈前途和理想,开展文艺体育活动;针对当时辖区内防火、防盗及防特工作的需求,男青年被分编成若干个联防小组,联防队员配戴袖章,每天晚上在辖区内巡逻,维护治安;我们还经常参加办事处组织的一些社会活动,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集体去武昌县的花山人民公社参加“人民公社的伟大成就”和“社员都是向阳花”的考察活动,为了参加和社员的联欢演出,大家精心排练文艺节目,设计多套方案,深入到贫下中农的家中进行采访,回来后每人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用作宣传专栏的编排和大会交流。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中,街道办事处的这些做法,给社会青年在精神层面带来的影响和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政治作用和社会效应,使得大家的社会责任感和存在感得以提升,大家把“青年之家”当成自己的娘家,谁都不想重新回到过去那种游手好闲的日子里去。 为了帮助这些青年提高知识水平和文化素养,以适应将来参加工作的需要,街道办事处决定筹办一所青年夜校,并指定我为夜校负责人。夜校就设在现在的武汉中学校址内的一幢小楼上,课桌椅是由粮道街小学提供的,我从辖区内选聘了两女一男共三名教师,开设初中政治、语文和数学三门课程。当时报名参加夜校学习的社会青年有五十多人,知识水平、文化程度参差不齐,学习意愿也不尽相同。夜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用以确定教学大纲和教学内容,教材则由教师自己编写。值得一提的是,学员上夜校是不需要交任何费用的,自带笔记本、作业本之类的基本学习用品即可;我们这些夜校教师,也没有固定工资,由办事处按每节课两角钱的标准发放补贴,按月结算。 夜校举行了简单的开学仪式,街道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祝贺,我作了主题发言,以唐朝诗人颜真卿的一首七言古诗《劝学》为切入点,鼓励学员珍惜年华、勤奋学习,以求将来有所作为。其实,我当时的境况与这些学员一样,也迫切需要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也希望尽快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对学员的要求,实际上也是对自己的要求,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表达自己的心声。 也就是在此期间,我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一则由湖北省教育厅主办的湖北函授大学的招生广告,立即赶去报了名。通过入学考试,我顺利取得该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籍。在之后的四年中,我持之以恒,用心学习,终于拿到了一纸文凭,尽管是本科毕业证书,但因为不是出自全日制高校,这种学历一直被人轻视,不过对于我这个因意外而失学的“社会青年”来说,能够拿到一份国家承认学历的文凭,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为日后我确定一份伴随终身的职业,以及职位、职称的晋升,持续提供着帮助。 在夜校供职仅两个月后,我就受聘去了洪山区马驿小学,当了一名代课教师,在我离开以后,夜校的三名教师仍坚守在那里,至于他们在夜校最终干了多久,夜校本身后来的命运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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