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思歌腾的故事 于 2015-9-21 20:58 编辑
写在“父亲的信”之后 父亲的信截止到现在就转抄完了,应该还有一些,但是找不到了,所以戛然而止,意犹未尽,有点遗憾。父亲的信,唤起我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果没有它,那些陈年旧事是很难会被想起的。1972年4月25日,距离我完全结束知青生活还有大约一年半的时间,不知为何之后的信件却没有保存下来,所以“父亲的信”不很完整。其实后面这一段时间和家里的来往信件应该不是很多了,因为1972年十月中下旬,我母亲不慎摔伤(骨盆骨折),我在接到家里的电报后即提前回家照顾患病卧床的母亲,一直到1973年3月去国营农场。那一段时间一直陪伴父母在家,因此也就没有家信可言。记忆中自1972年起,随着选调的逐渐展开、随着一些知青朋友不断地以各种原因离开草原,自己的心情变得越发地沉重起来,由原先的坚定地要在草原奋斗一辈子的信念,转变为动摇以致失去了信心。那时常问自己,毛主席让我们来到边疆草原,就是一辈子过这种寂寞、单调、无聊的默默生活吗?我们有必要将自己的一生贡献在这里吗?随之一种想早日离开草原、想要重回家乡的念头油然而生。曾经还有过这样的想法;只要能调回天津,哪怕去扫马路、掏厕所也愿意!为了排解自己忧郁的心情,放羊的时候,我常常站在山头或高坡上、手里拄着套马杆、朝着家乡的方向用一种悲怆的声音高唱一些抒情歌曲: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哦,捎个信儿到北京啊,支边青年想你恩人毛主席……。以前放羊时,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也常放声高歌,那时所唱的基本上都是向上的、励志的革命歌曲特别是歌颂领袖和共产党的,后来随着形势的变化却越来越愿意唱一些悲凉的歌曲。曾经从一个知青朋友那里学会了这样的一首歌,其中有一段歌词还记得;“关山相隔腑朦低首向南向南向南,遥远之天思念故人泪满衫,擦干这腮边的泪、脱掉那绣衣裳,温泉不是我的家,看这漫天的风沙……”。 1972年十月,当时的草原天气已经很凉,类似于天津初冬的气候,而且多雨。所以放羊时身边总是带着一件雨衣,有时阴雨天气要持续好几天,雨水打在脸上非常的冷,所以我称它为冷雨而且这冷雨下着下着就变成了雨夹雪。在这种天气情况下,放羊时不得不牵着马跟着羊群走,因为骑在马上更容易将衣服淋湿浇透。这种阴冷的天气也更叫人心情忧郁、甚至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一个尽头?我不知为什么那一段时间竟是如此地心浮气躁、心神不宁和情绪低落。忽然有一天,还是利生,冒着阴冷的天气来到我放羊的地方,他给我送来了父亲发来的一份电报,上面写着;母病重,速归。至于母亲得了什么病却没写(后来我接触到心灵感应这个词,才联想到那一段莫名的焦躁和难过正是母亲病重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应吧)。那时最快的通讯方式就是通过邮电局发电报,虽然一个字可能一毛几分钱,但按照当时的物价和生活水平来说也是一种高消费,所以人们发电报时通常内容都尽量地简练。我知道母亲真的病重了,不然父亲不会轻易地叫我回家。于是立即随着利生、告别蒙古包的老板子、带上随身的东西、骑马到公社找队长请假。也是老天助我回家,让我恰好搭上了一辆去满洲里的汽车。为了帮助我尽快回家,利生跑前跑后,为我到公社办理护照,将我的坐骑送回马群,为此他还冻伤了耳朵。在“父亲的信”一文中利生曾被多次地提到,应该说在草原的几年,相对于其他知青,我们俩接触的时间和机会比较多而且也称得上志同道合。我曾撰写过“心中的好友”一文,来专门回顾我俩那一段真挚的友谊。 那一年回家后才知道母亲不慎摔伤导致骨盆骨折,经过相应的治疗后,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静卧休养。我的回家给老人们带来了很大的安慰,母亲的病也很快地好了起来。正当我考虑何时返回牧区的时候,1972年12月下旬突然接到了知青朋友玉库的来信,他告诉我,根据上级的指示草地知青已经进行了重新分配,速度之快始料不及;很多知青选择去了大庆,还有一部分人准备去农场。他说你想去大庆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他们还没走的人一起去阿荣旗的格尼河农场。信的结尾还附上了这样的一段诗句;我不知这诗句出自他本人还是谁人,但印象深刻以致今天还能想起:“众鸟高飞尽,孤雁去独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我不是特别理解这诗句的内涵,但是我却能深感到我的知青朋友们当时的那种面临人生抉择时的矛盾、孤独、痛苦和无奈。的确,在突发变动时,大家各奔东西,有的人去了大庆成为了光荣的石油工人,有的人选择农场,将转变为农业工人,有的人则选择了留下,是为了守候张勇还是为了其他?有的人选择了返乡,这些看起来都是可以接受的选择。在变故面前我没有犹豫,毅然地表示和他们一起去农场,因为“草原已经不是我的家”。如此1973年3月便来到了阿荣旗国营格尼河农场,成为了一名农工。农场的条件要比牧区好了许多,最起码是人群聚居的地方,可以睡火炕,吃饱饭,不再寂寞与孤独,所以我很快地适应了这种新生活并把它当做了自己的第三故乡。此间跟家里的通信也不少,父母对我环境的改善也比较满意。还依稀记得我们所在的农场五队是兴安公社的所在地,邮局就在附近,来往信件很方便,但不知为何,在农场时的家信——父亲的信也没有保存下来。正当自己决定要安心于农场并为理想再次奋斗一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那一年的夏天传来消息,全国各地大专科院校面向工农兵和知识青年招生,特别是有了对口招生的说法即知青原籍城市专门招收该市所属知识青年回家上学。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机遇,非常偶然的一个机遇,使我有幸被录取回家上学,成为了当时的宠儿——工农兵大学生。当然被选调上学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要自愿报名、要群众评议、要领导推荐、要参加文化考试,最后还要政审合格。而这最后一关政治表现和家庭出身是相当地关键,我们有的同学文化考试考得不错,就是因为政审问题而被取消了录取资格。1973年9月下旬的一个黎明前夜,我回到了天津,至于从火车站到家这十几里路我是怎样走的是乘车还是步行我已记不清,我只记得当我来到家门口时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我的敲门声将父母惊醒,当我走进那间熟悉的平房,激动地告诉父母;爸、妈,我回来了,选调回来上学了。听到这个喜讯,还没来得及穿衣起床的父亲竟然激动得跪在床上、像个孩子似的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不停地叨念着;感谢老天爷让我儿子回来了,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母亲在一旁也高兴的潸然泪下。的确,真的应该感谢老天爷,是命运或运气安排我回城上了大学,后来又成为了一名医生。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自己虽很平庸,但至今仍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似可聊以自慰。 现在重读“父亲的信”,能够从中悟出下乡的前三年,自己基本上属于对党对毛主席无限热爱和崇拜的热血青年之列。一种纯洁的理想激励着自己自觉自愿地想要扎根边疆,按照领袖所指引的方向奋斗一辈子。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式在变化,我们也在逐渐地在成长,所以对自己最初的追求开始了重新认识和思考。特别是随着选调和知青政策的悄然改变,离开似乎成了一种必然,但何时能够离开草原,我不知在哪一天,所以内心常被一种焦虑、失望、沉重的心情所笼罩着。我想在我的知青命运和生涯中我还应该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李庆霖,是他给毛主席的一封信,如实地反应了知青及知青家长、家庭的困境,才有了毛主席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和后来的统筹解决。另一个便是张铁生,是他的一张白卷,让我这个只有初中半年级(初中一年都没有读完)文化的21岁的毛孩子走进了大学的门槛,从此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相比于一直到1979年才随知青大返城回津的、在黑龙江兵团度过了将近十年的我的二哥、二嫂,要不知幸运了多少倍。那一年,他们赶在知青回城潮的最后一批,带着出生在黑龙江的两岁的女儿回到了天津,挤在我家十几平米的小屋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阁楼上,没有工作,没有住房,一切从零开始。当然现在一切都好了,他们培养了一个出色的女儿,老两口也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享受着天伦之乐。他们在兵团也受过许多苦和累,但却和那里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以致随着现在通讯和交通的发达,他们还多次回到当年生活过的建设兵团旧地——黑龙江虎林县看望昔日的朋友,直到今天还和他们通过电波保持着联系。 父亲的信,仿佛让我回到了过去,这一晃就是几十年。如今一个翩翩少年,也已步入老人行列,真是人生如梦!现在回想那一段艰苦的岁月,虽然在自己生命的历程中所占不过4-5年,但它对我的成长和影响却是深远的。 我们这一代人用过去的话来讲,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自幼接受的就是共产主义教育,这些东西几乎深入骨髓。所以尽管时代变迁,随着改革大潮和拜金主义的滋生,人们的思想意识也发生了巨大改变,而我对领袖的敬仰却痴心不改。知青一代,在下乡期间很多人都通读过毛主席的著作,接受他的思想成为必然。另外我觉得在年轻时代影响过我的除了马列毛泽东思想,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鲁迅,他的著作虽然我没有系统的读过,但他的许多警句让我铭记已久,比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比如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都曾促使自己走向坚强;还有他所提倡的痛打落水狗和他嘲讽的阿Q精神,而我就常常用阿Q来聊以自慰。再有一人便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他也是支撑我在牧区艰苦环境中继续下去的一个精神支柱;“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于我们只有一次而已。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自己的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就可以说;我的整个生命与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自由与解放而做的斗争。”这些格言,在年轻时代对自己吃苦耐劳、正直善良,不趋炎附势、不阿谀奉迎和敢于直面人生的个性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父亲的信,写于45年前,四十五年什么概念,它基本涵盖了人的一生。年轻时代富于幻想——现在叫做中国梦!那时我们很多人都是带着这个梦想踏上了上山下乡之路,不仅将自己的美好青春献给了农村和边疆,有的人甚至还为此还献出了生命。其实,每个知青亲身的经历也有所不同,他们的遭遇也不尽相同,所以回忆那段历史、看待那一段经历的视角和感受也不尽相同。而我作为曾经那么自觉自愿满怀理想与热望要去边疆草原干革命的知青中的一员,却并不赞美过去那一段时光,这并不单单因为那里艰苦,还因为很多时候生命的时光是在那里虚度了。以致后来我被选调上学后,那么多的东西需要从头学起,特别后悔在牧区的那些年总是被心情左右着而没有自觉、主动的去学习点什么。 如今,一辈子就要过去了,间或有同龄人已先我而去,人生无常、生命脆弱,所以便有了一种更加的紧迫感。整理父亲的信,是自己趁着头脑还清晰,肢体还无残、眼睛还能见、耳朵还能听的今天想做的事情之一。如今这件事情已经完成,作为一种对生我养我的父亲、母亲的一个纪念,同时也了却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本文最后,还要感谢所有知青朋友对“父亲的信”的关注,特别是一直得到龙版主给予的积极评价和开心版主的肯定并将它列入了中国知青网首页“知青岁月”版块,以便于更多知青朋友的阅读,再此一并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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