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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麻雀 十月初,下了北大荒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北大荒的雪有个特点,一下就没有了尽头,要到来年的春天才会融化。天地白得干净,白得耀眼,白得寂寞,白得让你睁不开眼睛。这时最鲜活的,是场院的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它们灰扑扑的,羽毛也被雪花打湿了,雪不停地落在身上,像穿了一件棉袄,它们就抖抖羽毛,把寒气都掉。麻雀被冻得缩成一团,还在雪地上蹦跳,一点一点地蹦,留下细碎的梅花印。北风一吹,它们就挤在一起,叽喳叫着,声音不大,却把漫天的风雪叫出了暖意。知青都趴在窗前,用舌尖舔化冰花,看麻雀在雪地上跳舞。 雪终于停了,太阳升起来,小麻雀相互打着招呼,落在谷垛上、粮库边,捡拾散落的谷粒。我跑过去,想打个招呼,它们却极不领情,呼地一下飞起,但并不飞远,落在屋檐上望着我,一会儿又会落下来。它们怕人,却又离不开人,在这寒苦之地,和知青相依为命。北大荒的一月,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天,原野冻得开裂,连风都带着冰碴,大雁早飞走了,只有麻雀,守着这块黑土地。它们在屋檐下、墙缝里做窝,用干草、脱下的羽毛也舍不得丢掉,甚至是碎布头,把小窝铺得厚厚的,它们挤作一团,相互取暖。 冬天最有趣的是捉麻雀了,先布置一个陷阱,用知青的话说是“压拍子”,就是用一块方木板,用一根木棍支起,木板呈斜坡状,木棍上系一根长绳,木板下撒些小米。麻雀先是左顾右盼在压拍子外面犹豫,蹦蹦跳跳,似乎为发现了小米而欢喜,但也为须得戒备而担心。毕竟它们七跳八跳接近了压拍子,小米实在诱惑了它们得饥肠,终于慢慢靠近,放松了戒备,跳进压拍子下,开始大嚼特嚼时,我们把长绳一拉,木棍倒了,木板啪的一声倒下,压住了麻雀。北大荒的麻雀、机警、多疑,贼头贼脑,但绝不驯顺,你把它关进笼子,它就绝食、撞笼壁,至死不屈。这就是北大荒的麻雀。 我们把麻雀放入火盆里烧上一阵,拔除毛根,麻雀再小也是肉。在那终日白菜豆腐的冬季,也是难得的荤腥啊。吃了麻雀,也不忘赞美它一番。 《北大荒的麻雀》 白毛风卷起积雪 你栖在挂着冰柱的檐下 灰褐的羽毛 抗得住三九天 不恋南雁的暖 不羡云雀的高 在黑土与白雪间 迎着云天自由起落 平凡渺小又怎样 只求倔强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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